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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起1990年發生的命案,已經過去了整整30年,逝者的沉冤遲遲沒有昭雪,這讓顧雯雯總是難以安下心來。當年發案的小山村,正面臨拆遷,即將成為她夢中的廢墟。顧雯雯一直在這樁積案的物證資料中尋找突破口,她需要盡可能地保存現場,來配合下一步的勘查,所以便通過市局領導延緩了拆遷的進度。但物證資料尚未研判完畢,顧雯雯心里也很擔心會節外生枝。
“一千年以后,所有人都遺忘了我……”
正想著,顧雯雯的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是林俊杰的《一千年以后》。這是顧雯雯和陶亮在大學時最喜歡的一首歌,也是他們周末去約會k歌的必點曲目。也許是因為,這首歌見證了他們的愛情,所以畢業后,兩人一直都用這首歌作為手機鈴聲,一用就是十幾年。沉浸在偵破命案積案的思緒中,突然聽到這樣的歌詞,還真是應景。
歌聲打破了半夜病房的寂靜,顧雯雯像是彈簧一樣從陪護床上彈了起來。對電話鈴聲的高度敏感,可能是所有刑警的通病。
也不知道是被手機鈴聲嚇了一跳,還是被顧雯雯的彈起嚇了一跳,小護士手中的血壓計差點掉到地上。她連忙把血壓計拿好,看了看數據,輕聲說了一句:“正常的哦。”然后匆匆離開了病房。
顧雯雯朝小護士點點頭,從枕頭下面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現在是2020年9月1日(星期二)的凌晨4點03分,來電者是刑警支隊刑事科學技術研究所的同事——也是她的徒弟——小黃。
作為一名刑警,在這個時間點接到電話,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喂,怎么了?”顧雯雯開門見山地問道。
“師父,要拆了。”小黃喘息著說道。
“村子要拆了嗎?”顧雯雯問,“我讓你們整理的檢驗鑒定結果,都出來了嗎?”
“還沒有啊!如果能再延緩兩天就可以了。”小黃焦急地答道。
“市局領導不是和拆遷辦的人說好了嗎?不是說等檢驗鑒定結果出來,確定現場沒有保留的必要后,再進行拆遷嗎?”
“是啊,可是拆遷辦的人說,政府和企業簽了協議,現在拖著不給拆,是違約。”小黃說,“現在人家拿政府的誠信說事兒,拆遷辦的人說他們也沒辦法啊。”
“拆遷現場有幾個我們的人?”
“只有你留在拆遷辦的寧文法醫。”
顧雯雯本來是想把自己安插在拆遷辦的,無奈陶亮住院,她就只能讓寧文去承擔這一職責了。
寧文雖然是龍番市公安局的法醫,但也需要參與這種類似偵查的警務工作。寧文留在拆遷辦,一方面是為了延緩拆遷的進度,另一方面也充當了“臥底”。村子的拆遷公告發布后,很多已經搬離村子的村民都趕回來找拆遷辦要拆遷款,而他們重點關注的某個失蹤已久的嫌疑人也有可能冒險回來要錢,如果是這樣,這未嘗不是破案的“捷徑”。
不管如何,寧文都需要把拆遷工作拖到所有物證資料檢驗結束、依據檢驗結果再對現場進行一遍勘查之后。可沒想到拆遷辦頂不住各方面的壓力,不顧之前和公安局的約定,凌晨突然決定開始拆遷。
“你現在抓緊時間趕去現場,和拆遷辦的同志說清楚保存現場的重要性。”顧雯雯從陪護床邊站起,一只手折疊著毛毯,說,“我馬上趕去局里,找值班局長匯報這件事,讓市局領導再和政府溝通溝通。”
“好的,我剛上車,以最快的速度去支援寧文。”
“注意安全。”
顧雯雯把毛毯疊好,又收起了折疊陪護床,突然感到腰間一陣劇痛。這段時間她真的是心力交瘁,前陣子父親顧紅星因為高血壓而住院,前天終于控制住了血壓,估計這兩天就可以出院。兩頭跑的顧雯雯剛剛輕松了一點,手上的案子就出現了變故,真是一天也不讓她省心啊。
連續睡了這么多天狹窄的陪護床,她的腰酸痛不已,剛才那樣猛然坐起,估計是腰肌被拉傷了。
顧雯雯一邊揉著劇痛的腰,一邊撥通了婆婆的電話:“媽,真不好意思,天沒亮就打擾你。但是我手上的案子出現了變故,我現在必須趕去局里……”
“沒事,沒事,一家人說什么兩家話。”婆婆打斷了顧雯雯的話,說,“我們老年人這個點就醒了,你放心去,我馬上就到醫院,放心。”
顧雯雯掛斷了電話,在陶亮的床邊站定。
“雯雯,雯雯……”陶亮像是在說夢囈。
前天陶亮也發出過這樣的呢喃,醫生說這很有可能是醒轉的跡象。現在陶亮再次說夢囈,顧雯雯知道這可能是一件好事。
顧雯雯走到床頭,俯下身,在陶亮的額頭上吻了一下,說:“快點醒過來吧,我真的快堅持不住了。”
說到這里,她鼻子一酸,差點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她壓低了聲音,喃喃道:“你答應我,你一定要醒過來,好嗎……我真的很害怕,真的……”
可是陶亮的夢囈似乎已經停止了,他安靜地平躺在病床上,再也沒有任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