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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春緋還是沒有答應常晏和他一起去鏡夜家的別墅過夜,不過萬幸的是晚上也沒有打雷,這讓聽了常晏的話后一直都隱隱有些擔心的春緋著實在心里松了口氣——只要不是打雷她就不怕了。
不過雖然沒有打雷,但那天晚上還是下了一場大雨,猛烈的雨勢沖刷著大地,豆大的雨點用力敲擊著窗戶,發出令人瑟縮的聲響,老板娘讓春緋早早就回到房間里休息去了,民宿的大門也早早關了,他還提醒客人們晚上睡覺要記得關窗戶,免得著涼。
這場大雨一直下到大半夜才停下,此刻天地間萬籟俱靜,唯有二樓一個房間里有一個身形單薄的女孩子靠坐在窗戶邊上,她的全身上下都濕透了,水漬打濕了她身下的一大片地板,她整個人瑟瑟發抖,明顯是冷壞了。
她的唇色蒼白,毫無血色,上齒咬著下唇,力度大到能在上面留下一個清楚的印子,她環抱著雙臂,把腦袋埋在膝蓋中間汲取著溫暖,整個人看上去形影單只無依無靠,十分可憐。
只是沒人看到她被藏在膝蓋中間的雙眼里堅定的神色,帶著破釜沉舟般的決然。
等到第二天春緋上來送早餐的時候,她才發現艾洛蒂已經昏倒在地,對方滿臉通紅,發絲凌亂,渾身滾燙而衣服濕透的蜷縮在冰涼的地板上,像個煮熟的蝦米一樣。
對方糟糕的狀態讓她不由大吃一驚,她連忙跑到艾洛蒂身邊試圖叫醒她,結果對方卻毫無反應,她不得不胡亂拿起一條毯子裹在對方身上后就通知了老板娘,美玲馬上拍板說要把艾洛蒂送醫院去,然后就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混亂間,春緋突然想起鏡夜家似乎就是經營醫院的,而剛好對方現在也在輕井澤這里,她趕緊打了個電話給常晏,想知道鏡夜家在這里有沒有產業,看能不能照顧到艾洛蒂。
常晏對春緋的電話十分意外,也對她說的事有了幾分猜測,在詢問了因為睡眠不足而低氣壓脾氣暴躁的鏡夜后,他就得到了鳳家在這里的確有一家醫院的消息。于是他就讓春緋他們把艾洛蒂送到那家醫院去,他們會提前和醫院那邊打好招呼,給對方最好的治療。
掛上電話后,常晏朝鏡夜晃了晃手機,“不覺得奇怪嗎?昨天晚上才下了一場雨,今天萊格利斯小姐就立刻著涼發燒了,還被春緋一大早發現了,看來她的身體比我還要虛弱啊——”
黑著眼圈的鏡夜用力揉著太陽穴,試圖安撫一下自己刺痛的神經,以及內心不斷上涌的煩躁,他的口吻略有不耐道:“我相信別墅里的基礎設施以及管家特地為你準備的舒適環境不會讓你輕易生病,阿晏,除非你自找麻煩跑去感受夏天的清涼了。”語氣也是相當不客氣,就差直接說艾洛蒂是故意生病的了。
“呵。”常晏笑了笑,識相的沒去搭理他的下半句話,“不過我昨天晚上的確休息得很好,是該好好感謝一下你家貼心周到的管家。”
“……很高興你能滿意。”鏡夜頓了頓,緩和了口吻說道,現在他的精神似乎是稍微好了點,他捂著額頭抓了把頭發,嘆了口氣,“抱歉,我的狀態有些不好。”
常晏做了個不用介意的手勢,“起床氣嘛,能夠理解。”他聳了聳肩,“現在怎么樣?要去你家的醫院看一下那位不幸生病了的萊格利斯小姐嗎?”
鏡夜戴上眼鏡,平定了下心情,“不用著急,我會先和醫院那邊說一聲……其實我們也沒必要親自去一趟,畢竟我們和她也不是很熟。”他指出了一個事實。
“……說的也是。”常晏點頭,然后轉身出去,“不過我去那里可不是為了看望她,只是看一下被嚇到的春緋而已。”他想那個萊格利斯弄出的動靜應該不小,否則春緋的聲音也不會聽起來那么慌亂了。
鏡夜理解的跟在他后面,一邊吩咐管家醫院那邊的事,一邊笑著問道:“我以為春緋除了打雷什么都不怕呢,還有什么會嚇到她?”在他看來春緋也是個很難得的人了,或者更準確的說,是個與眾不同的女孩子,一般女生會害怕的東西她全都不怕,只有一個弱點也是能靠自己死咬著牙硬撐過去的——他實在是不得不對她說一聲佩服。
常晏往前走的腳步沒有停下,他只聽到對方稍顯冷淡的聲音說道:“……大概是以前她母親生病時的樣子看多了吧。”
鏡夜頓時噤了聲,陡然間想起了春緋家的情況,同時他心情復雜的抬頭看向一直走在自己前面的青年——他記得對方的父母好像也是因病去世的……
而正如常晏料想的那樣,春緋一大早的確是有被艾洛蒂的虛弱狀況給嚇到了,不過從小養成的習慣讓她很快就鎮靜下來,并自告奮勇的留在了醫院看護艾洛蒂。持續的高燒讓對方的臉蛋通紅,嘴唇也因為高熱干燥不已,呼吸粗重到她都聽得一清二楚,對方昏迷中嘴巴里還在喃喃自語著……
春緋其實并不好奇對方無意識中在說些什么,不過對方口中呢喃的名字實在是太熟悉,以至于她都無法假裝自己什么都沒聽到。她苦惱的撓了撓側臉,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覺——
如果她自作主張把環學長叫過來了,艾洛蒂會不會感到尷尬?畢竟人家也只是在昏迷的時候叫了幾聲對方的名字,也不代表她就想要在這種情況下見到對方啊……
就在她略糾結的時候,艾洛蒂在迷糊中醒了過來,她半夢半醒中依稀辨別出了床邊的身影,身體因病痛的折磨而難受著,心里也因為對方的存在而煎熬著,讓她忍不住顫顫巍巍的伸出手去,試圖抓住春緋的衣擺。
“春……春緋……”她艱難地開口。
“怎么了?想喝水嗎?身體還難受嗎?”春緋忙不迭抓住她伸在半空中的手,一疊聲問她感覺怎么樣。
艾洛蒂為她話里真誠的關心而鼻頭一酸,眼淚無聲無息的滑落下來,使她現在的樣子更添脆弱,她只說了一句話:“春緋……能幫我把環叫來嗎?”
春緋自然是沒有不答應的,不過就是幫個忙打個電話而已,對她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而且對方這個要求也順便解決了她之前的糾結,讓她不需要再猶豫了。
環一開始在接到春緋的電話時可是相當的驚喜,就差興奮得在原地跳起舞來了,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那么激動的原因,不過這也不影響他興高采烈的心情。不過在聽到春緋說的前因后果后,他心里的開心倒是被對艾洛蒂的擔憂取代了,接著更是連忙點頭說馬上過去找她們。
春緋在醫院一直待到環趕過來,還沒等環和她多說幾句話,她就先提出告辭了,給出的理由是民宿里還有一大堆工作在等著她,既然這里有了環,那她也就沒必要再留在這里了。
環雖然感到失落,但也的確是放心不下自己小時候的玩伴,同樣的他也不好阻止春緋的工作,只好依依不舍的看著春緋漸行漸遠的背影,眼神活像一只被主人拋棄的犬類生物。
看得不遠處的鏡夜連連嘆氣——每次看到環這個樣子都覺得不忍直視……
他身邊的常晏沒有對環這副類犬生物的表情作出任何評價,他所有所思道:“所以說,這是打算用苦肉計嗎……”不過不得不說,這對于心思敏感又多愁善感的環來說也確實很有效果。
“大概是吧。”鏡夜推了推眼鏡,看向常晏,“那我們現在還要去‘看望’萊格利斯小姐嗎?”春緋可是已經走掉了。
常晏托了托手上抱著的摩卡,白皙的手指穿梭在貓咪柔順的被毛中,他瞇了瞇眼,輕聲道:“既然來了就去‘慰問’一下那位不·肖心著了涼發高燒的萊格利斯小姐吧,也算是盡一下地主之誼,這可是你家的醫院,鏡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