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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一直催促,談雪慈連忙出去,等走到靈堂,就看到里面有幾十個人,好像都是賀家的親戚,他還看到了賀睢的父親,但賀睢沒來,這次來的大部分都是長輩。
每個人都穿著死氣沉沉的黑色長衫,雨幕凄凄冷冷,靈堂看起來很壓抑。
賀恂夜的母親也來了,她叫許玉珠,已經六十多歲了,但看起頂多四五十的樣子,她穿了身黑色繡玉蘭花的旗袍,手上拿著一串白玉佛珠,閉著眼坐在圈椅上,沒跟任何人說話。
“拜——”
管家帶著眾人敬香,除了賀恂夜的父母是至親長輩,按賀家的規矩不需要給子女上香,其余人都點了幾炷香,鞠躬致哀。
談雪慈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干什么,別人上香,他也照貓畫虎點幾根,別人鞠躬,他也跟著彎腰,還偷看別人什么時候起來。
他背后似乎傳來一聲低笑,有雙手環在他腰上,一下子給他摸軟了,他踉蹌了下,差點摔倒,看起來就像死了丈夫特別哀傷一樣。
“談少爺,節哀吧,”拜完以后還有人感慨萬分地過來勸他,勸完多了句嘴,“反正給大少爺守孝三年以后你就能改嫁。”
這人說完就往外走,招魂幡不知道怎么倒了,他被絆了下,從臺階一頭摔到雨地里,濕紅血水流淌開,談雪慈嚇了一跳。
管家習以為常,過去摸了摸還有氣,揮揮手讓人趕緊抬走送去醫院。
賀家打算把賀恂夜葬在老宅后面那座山上,還在下雨,山路很濕滑,許多穿著黑衫的耄耋老人撐著傘爬山,這一幕看起來有點詭異。
只有談雪慈穿的是西裝,雪白的脖頸沿著西裝領子蜿蜒而下,看起來年輕清冷。
他身體不好,不太擅長爬山,但走得很穩。
沒人能看到,有只蒼白嶙峋的手一直牽著他,在濕蒙蒙的雨天將他帶往自己的墳墓。
等到了地方,賀烏陵沉著臉,看了眼那口漆黑的棺材,就開口說:“釘棺吧。”
管家跟賀烏陵的幾個徒弟上前,拿起一塊紅布將整個棺材蒙起來,然后又拿出七根長釘,沉悶地一根一根往棺材上敲。
另外又來個人,手中拿著很厚的一摞黃符,從頭到尾貼滿了整口棺材。
許玉珠瘦削蒼白的臉上似乎有一絲不忍,但她嘴唇發顫,手上捻著佛珠,閉上眼睛邊捻邊念誦經文,并沒有阻止。
談雪慈眉頭皺起,他看不到站在他身后,跟他一起躲在傘下,環抱著他的男人。
男人蹭了蹭他的脖頸,在雨霧中有點濕冷,襯得那點皮膚更白了,他的小妻子冷冰冰的,惡鬼鮮紅的舌尖相比之下好像都有了溫度,他低頭在凸起的那塊骨頭上舔了一口。
談雪慈只感覺到賀恂夜的手本來抓著他,開始釘棺以后就一點一點消失了,手心里冰冷的溫度逐漸離開,他心跳也越來越快。
就算他看不懂在干什么,也覺得事情很不對勁,為什么要把賀恂夜的棺材釘成這樣,一層一層符咒加身,好像要把什么東西鎮壓下去,永世不得超生一樣。
“等……”談雪慈嗓子干澀發顫,他在雨地里鼓起勇氣開口,“等一下!”
管家他們的動作停住,所有人都同時轉過頭看他,穿著黑色長衫,在冷蒙蒙的雨里面容模糊,跟撞鬼有什么區別。
談雪慈咽了下口水,指。尖凍得冰冷發白,但還是開口說:“為什么把我老公釘起來?”
賀烏陵:“……”
賀烏陵眼神陰沉,他就知道娶個傻子會很麻煩,什么老公,他老公死得不能再死了,賀烏陵沒理他,抬手示意管家繼續。
釘子已經敲進去三根,濕漉漉的紅布覆蓋在棺材上像血水一樣,將整口棺材都浸泡起來,看起來又濕又重,讓人呼吸不暢。
再晚就來不及了。
談雪慈心里突然冒出這個念頭,他咬住牙沖到棺材面前,少年雪白的臉上眼圈都紅了,看起來犟得很,確實精神有問題的樣子,一開口都帶上了鼻音,說:“不行,不能釘我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