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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嚇得一顫,連忙爬了起來,卻沒找到任何能躲藏的地方。
映著蒙昧發紅的月光,談雪慈隱約能看到門外好像貼了很多紙一樣的東西,就像無數黃符在被撕扯撞擊,風聲鬼哭狼嚎。
怎么辦……怎么辦……
談雪慈還沒找到出路,靈堂里那對中年夫妻的紙扎人就突然燒起熊熊大火,明明是紙扎的,卻像人體油脂融化一樣,從頭融到了腳。
女紙扎人搖搖晃晃,半個顱骨搖搖欲墜地撐在脖頸上,突然挺尸一樣站了起來!
談雪慈手腳發軟,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根本來不及躲開,還好這個紙扎人只踉蹌著走了幾步,就徹底被燒成灰燼。
剩下的紙扎人也一個接一個燃燒,在大火中面目扭曲,談雪慈終于徹底崩潰,轉過身使勁敲門,“救命!!救命!!!”
他敲了很久,嗓子都發啞哽咽起來,卻始終都沒有人理會他。
靈堂內已經停止了晃動,紙扎人也快要燒盡了,但恐懼并沒有退散,偌大的祠堂像一座沉壓壓的黑山籠罩在他頭頂。
不對……
不對!
談雪慈掐著手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對,他突然想到,自己精神有問題。
他從小就能看到那些陰暗的生物,或者可以稱之為鬼怪,但這個世界上并沒有鬼,談雪慈知道,他只是出現了幻覺。
不然怎么解釋,這些鬼怪每天晚上都陰冷怨毒地盯著他,卻從來沒有真的傷害到他,而且他的藥很管用,每次吃完以后鬼怪就會消失。
談雪慈從來沒懷疑過他精神有問題,就連醫生也說過,他幻覺中的鬼怪傷害不了他,所以他唯一要對抗的就是心底的恐懼。
太好了,他有病!
想到這兒,談雪慈渾身一軟,跌坐在地上,小臉也有了血色,終于冷靜下來一點。
他現在……應該也不在靈堂。
就算在靈堂,也不可能有什么會動的紙扎人,都是他的幻覺,或者他在做噩夢,只要找到其他人就好了,會有人送他去醫院。
“……”談雪慈一開口,嗓子都在顫,聲音很微弱,“賀……賀先生,你在嗎?”
靈堂寂靜一片,沉默壓抑到像厚重黑夜之下,有一只大手在心臟上不停地揉捏,讓人渾身虛脫,呼吸艱難,連喘息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賀先生?”
“……”
不理他。
談雪慈抬起手背揉了揉眼睛,他小聲抽搭了一下,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但有點忍不住,唇瓣都被自己咬得嫣紅不堪。
剛結婚就不理他,這不就是喪偶式婚姻,這種冷冰冰的老公跟死了有什么區別。
難怪他做噩夢看到了賀恂夜的遺照。
對上了。
都對上了。
還有那個棺材,擺在屋子中央,大概是床吧,他被迫嫁給陌生男人,跟對方躺在同一張床上,這種婚姻如同墳墓。
又對上了。
談雪慈小小地舒了一口氣。
他剛出院沒多久,之前同病房的大爺也是精神分裂住院的,他們病房是六人間的開放式病房,精神狀態都比較穩定,醫生允許適當用一會兒手機,他每天都能聽到那個大爺在刷情感專家的短視頻,學會了很多。
“善語結善緣,惡語傷人心,不想被男人傷心,這種婚姻千萬要不得。”
“當你被男人冷暴力,你應該這樣做。”
“男人,掛在墻上才會老實。”
談雪慈:“……”
好像……好像有點對,又好像不太對,但他又想不通到底怎么不對。
談雪慈抱著膝蓋呆坐在原地,眼睛睜得溜圓,蒼白微尖的下頜抵住膝頭,有點不安地到處張望,他一會兒記得自己好像在做噩夢,一會兒又不記得了,只覺得群鬼環伺,他臉上還帶著淚痕,又想哭,又不敢哭得太大聲。
他嗚嗚地小聲哭,乍一聽像鬧鬼了一樣。
“……”
旁邊燃燒的火舌似乎停滯了一下,但只是很短暫的一瞬間,緊接著又驀然騰起,將剩下的紙扎人都燒了個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