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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龐笑嘻嘻地說:“誰說不是呢。”
楚斯“嗯”了一聲:“那就看著點兒他們,咱們人本來就少,再因為暈航折了幾個就不太美妙了。”
和訓練營小隊大致溝通好,又順帶溫和地嘲諷……不,安撫了一下他們,楚斯便暫時切斷了通訊。
這邊剛切斷,圍觀許久的薩厄·楊抱著胳膊開了口:“我眼睜睜看著某個長官自己暈得臉色發青,還強行撐出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去損下屬。”
楚斯揉了揉眉心,把通訊器收好,又把天眼核心盤和中樞的鏈接斷開,頭也不抬地回道:“倒上床就睡得人事不省怎么推都像個尸體的人,沒資格對此發表評論。”
薩厄·楊挑起眉:“什么時候?”
“還能有什么時候?”楚斯奇怪地看他,“你經常在別人眼皮子底下倒上床么?”
他說著,已經收拾好了一切,讓太空監獄重新進入隱形靜默狀態,徑直往外面走。
薩厄·楊懶洋洋地跟在他后面,落著一步距離,不多不少,“當然不是。我只是想不起來那次有人推我,只記得有人抵著我的背睡了前半截,又抓著我的手腕不撒手睡了后半截。”
楚斯剛出太空監獄大門就剎住步子,轉頭就道:“你說的哪門子胡——”
最后一個“話”字還沒來得及出口,就被薩厄·楊撞沒了。
他胸口的肌肉精悍又結實,撞到楚斯手臂上硬邦邦的,好在還有點兒條件反射,不然撞到的就不止是前胸后背這些地方,而是臉了。
盡管這樣,強烈的獨屬于“薩厄·楊”的氣息還是撲了過來,帶著天生的侵略性,瞬間將人包裹在其中。
楚斯偏了偏頭,側身讓開兩步,還沒從那種氣息中完全脫離出來,就聽那混賬惡人先告狀,“長官,你怎么毫無預兆說剎車就剎車?”
“……你自己反應不及時倒還有理了?”楚斯簡直要氣笑了。
薩厄·楊瞇著眼看他,又是那種典型的看不出喜怒的表情,有點兒懶,又有點兒挑釁。他的目光對上了楚斯的,一轉不轉地盯了片刻后,突然哼笑了一聲,抬起一條腿隨意地晃了晃:“腿長,沒辦法。”
楚斯:“……”
直到上了卡洛斯·布萊克的那架飛行器,他都不想再跟薩厄·楊說話。
楚斯自己都覺得這種心理非常不符合他一貫的行事作風,不論是工作上還是私底下,他都算不上一個脾氣溫和的人,但是他很少會把心里的想法顯露在臉上,大多數時候,都是他輕描淡寫幾句話把別人氣得吹胡子瞪眼說不出話來。
即便有時候他覺得無話可說,或者懶得再說,也是半真不假地威脅一句當個玩笑把話題揭過去,唯獨到了薩厄·楊這里,回回都想扭頭就走。
真是越活越回去,居然開始沉不住氣了。
楚斯噼里啪啦地扳開所有操縱桿,坐到了駕駛位上,盡管心里剛剛自嘲了一通,行動上依然完全無視了駕駛艙里的另一個活人。
飛行器嗡嗡運轉起來,很快便越過了邊界線,進入了那塊城市所在的碎片。
整個城市都是暗的,楚斯得打開飛行器外殼上的探照光才能看清那些建筑具體的模樣,以避免把某些大樓撞毀。
薩厄·楊一直倚在側面的舷窗邊,垂著眼看著腳下一片靜默的城市。
飛行器的速度被楚斯調整在了陸地航行的二級檔位,速度和地面上的跑車差不多。
有那么二十多分鐘的時間,他們誰也沒說話,楚斯偶爾撥弄一下控制桿,或是微調一下方向,薩厄·楊就那么一直看著窗外。
在這樣的沉默里,楚斯居然沒有覺得絲毫尷尬,在駕駛座里窩得越久,越發溢生出一種懶散來,不知道是因為突然回到了唯一安逸生活過的城市,還是因為受了薩厄·楊的傳染。
在飛行器路過城市中心廣場上空,探照光從廣場標志性雕塑上掃過時,薩厄·楊才開了口:“如果不是看到了那組時光雕塑,我都沒有意識到這是在翡翠港。”
曾經的翡翠港人口稠密,燈火日夜不息,它緊鄰內海,離白鷹軍事總指揮基地很近,還可以望見海上戒備森嚴的紅楓基地,算是安全和喧鬧最為平衡的城市之一。
不過眼下的它,跟這兩樣都不沾邊。
根據屏幕上的碎片圖像顯示,白鷹軍事總指揮基地和紅楓基地都不在里面。
楚斯“嗯”了一聲,轉頭看了薩厄·楊一眼,就見他說完那一句話后,就又安靜下來,依然垂著眼皮看著腳下掃過的幢幢大樓和街道。
有時候冷不丁看見他這種模樣,會產生一種他在回憶往事的錯覺。
但是“回憶往事”這種行為,放在薩厄·楊身上總有些說不出來的違和感,因為他看起來就像是沒有過去也不想未來的人,一切并非正在他眼前發生的事情,似乎都引起不了他的注意。
當年在軍事療養院里,許多人的背景幾乎都是透明的,誰誰誰是軍部誰誰誰的遺孤,誰誰誰父母在百年大混亂里雙雙亡故……等等。
但是也有一些人的身世背景不太為人所知,比如楚斯,比如薩厄·楊。
嚴格來說,他們兩個在這方面是同一種人,不喜歡跟人談論自己的私事,也不喜歡和別人分享自己的想法,說不上來是因為戒備心強還是單純覺得沒有談的興致。
楚斯大概更偏向于前者,所以并非完全撬不開縫。在面對他相對放心一些的人時,他不介意解釋兩句,但也只是極偶爾,并且非常簡略,就像被訓練營那幫家伙們提醒可以給家人發訊號時,隨口回的那句“沒有需要聯系的家人”。
僅此而已。
但薩厄·楊看起來似乎更偏向于后者,能引起他興趣的人太少,能讓他有交談欲望的人更是屈指可數,更別說涉及私事或是內心想法的交談了。
所以當年療養院那么多人里,薩厄·楊的來歷大概是最神秘的。
沒有人知道他出生在哪里,由什么人撫養,又是因為什么進入了療養院……
大家對他的了解就是一張白紙。
據說曾經有人試圖問過他,畢竟總有些人迷戀這種長相出眾又帶著危險氣質的人,還不少,不論是在療養院還是在訓練營都有過,楚斯就見過不下十個不怕死的,最終結果用腳趾頭想想也能知道,就不必說了。
當年的楚斯一度屬于冷眼旁觀的人,而眼下,在看見薩厄·楊靠在窗邊靜靜地看著腳下不復往昔的翡翠港時,楚斯突然想問問他:你曾經生活在哪個城市?
“你”字剛出口,薩厄·楊循聲撩起眼皮看過來時,楚斯到嘴邊的話又驟然拐了個彎,道:“沒什么,我是說你可以別發呆了,收拾一下,要著陸了。”
薩厄·楊瞇起了眼睛,那雙近乎透明的眸子落在人身上時,總讓人有種一絲不掛連心里的想法都被看得清清楚楚的感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