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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讓心情愉悅一點的插曲,和聽一場免費演奏那般,沈紓白慢悠悠穿上大衣,猛然卻聽見身后傳來玻璃瓶被砸碎的聲響。
祝丘拼盡力氣將桌上價值不菲的玻璃瓶砸碎,喬延所剩無幾的骨灰被撒得到處都是。
沈紓白靜默了一秒。
他些許愕然仰起頭來,風扇依舊轉動著,空氣里飄逸著那白凈的粉塵,旋轉著,高高飛起又墜落,被風攪動不停。自己的五臟六腑也跟隨其中,被一個大型機器狠狠攪碎。
他佇立在這厚重死亡氣息的正中央,迎面、直視著,待反應過來,迅速去關窗戶和風扇,又屈膝在地上將骨灰一點點捧起來。
骨灰從他的手心、指縫里流出來。他根本抓不住。
從前是,現在也是。
一旁的omega發出嘲弄的笑聲,他的雙手上還沾著一抹白灰,“哈哈哈哈哈,你也是活該,他死了,他再也回不來了啊……”
沒人敢這樣對他說話,甚至,最近都沒人提過喬延的死。
于是他走過去用力踹了祝丘一腳,徑直踹在omega臉上、肚子。
祝丘捂著腦袋哼出了幾聲,骨頭實在低賤,他爬起來,宋兆的死和席柘的信讓他口不擇言,“報應啊,這都是你的報應!”
“報應?”沈紓白不覺得,根本看不出任何悲傷,“生死都是必然的。不到最后,誰知道報應算是什么?對,喬延是死了,但日子還長,我總會把他忘了。”
他對祝丘說,也對自己說。
他把祝丘的腦袋提起來,帶去窗邊。五樓,想要一個人癱瘓也不是什么難事。
至于他和席柘做的交易,席柘前前后后為他的市長候選贊助了不少錢,協議里。只要祝丘還活著,他也能有源源不斷的資金支持。
他的目標可不只是這座小城的市長。
喬延死了就死了。但他也不再理智。只要祝丘還剩一口氣就好,這樣也算是一種活著。
祝丘艱難地喘氣,神色痛苦地說道,“沈紓白,你……你和我一樣可悲啊。”
“可悲?”就算是喬延死了,沈紓白也難以露出悲傷的神情。
“哈哈哈哈哈……你就是太可悲了,你怎么能保證會忘記他?你就是在逃避,比我還懦弱無能……報應,都是你的報應。”
這說到了沈紓白的痛處。
林秘趕了過來,說著最近情況特殊,市政廳死人上新聞了可不太好,祝丘死了對他們的以后也不太好。
好一會兒祝丘的腦袋都懸在半空里。
最終沈紓白松開手,也松開了手心間黏膩的骨灰。
那之后,祝丘總是做一些奇怪的噩夢。
很少能夢到席柘。即使夢到,席柘也看不見他,無論他多么大聲呼喚,席柘都離他很遠,徑直穿過他的身體和別人說話。
一次夢到一條大河,席柘就在河對面一動不動站著。
祝丘跳下河,只想趕過去,他一直游一直游,叫著alpha的名字,卻輕易被水流沖走。
真無用,他連擅長的游泳也不太行了。
琉璃質地的河面漂著很多木頭和草葉,光怪陸離里,一會兒是血腥味,一會兒又是草木的清香。
他痛苦地驚醒,房間卻只有他。
雨后的月光尤其清澈潔凈,淺淺地在床邊留下一道光痕,祝丘抱著頭,很想重新回到夢里,卻怎么也做不到。
后半年里,沈紓白終于得到了他想要的,成功就任這座離首都不遠小城的市長,并將輔助元首參加新一任大選。
平安夜里,純凈的雪紛紛飄落,他日日夜夜身邊都圍著政客。歌舞升平、夜夜笙歌里,坐在溫暖如春的宴會廳,南線糟糕的戰事如今只是他們激烈談論的其中之一。
“祝賀沈市長!”不知是誰舉起了酒杯,非常大聲喊道,“恭喜恭喜!”
實在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人生大事。
沈紓白笑得很自然,把血紅的酒液和成功的喜悅一并喝進肚子里。
熟悉的花香撲面而來,不知什么時候桌上放了許多雪花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