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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瑪斯是一陣風,沒有人能捕捉他的身影,他的離開總是無聲無息,久而久之,鈴蘭也習慣了一個人獨處。
他不需要托瑪斯陪伴,也不覺得此刻的境遇是孤寂。他在圣皇宮的生活便是如此,一日下來,一個人處理奏請,一個人用餐,一個人入睡。反而踏出宮外,感受陽光、感受街道上的子民,那股活潑生氣讓他格格不入。
他這人,生來就是孤獨者,不得已才與人交往,也曾羨慕過被驅逐的艾登能在高塔上自由自在,不受拘束。
托瑪斯曾告誡他,霧城動盪不安,要他待在庇護所里別亂跑。
久而久之,這樣的日子太無趣,鈴蘭可要鬧了,偶而會讓托瑪斯帶幾本書回來。托瑪斯總會被他氣笑,想著自己是帶回了一尊小祖宗供養,卻也任勞任怨,在任務結束后打破書店的窗戶,進去偷了幾本書。
深夜時分,他輕手輕腳地打開家門,鈴蘭早就歇下了,只在餐桌上留了一塊乾巴巴的麵包與冷掉的濃湯。
托瑪斯拿起勺子,舀了濃湯送進口中。
「怎么是甜的?」甜味充斥口齒,玉米與胡蘿卜都成了巧克力糖,閉起眼或許會以為自己在品嚐新奇的甜品。他笑出聲,對于這位連鹽與糖都分不清的大少爺感到無奈,卻又不忍糟蹋這份心意,索性還是喝了湯。
一整天沒吃東西,即使是鈴蘭笨拙手藝下的產物,也變得格外美味。
簡單吃完了今日的第一餐,托瑪斯隨意躺在沙發上小憩,日出之時,他會再度離去。
夏日蟬鳴擾人清夢,鈴蘭醒得特別早,他走出房門時,托瑪斯正整理衣裝準備出門。
他們無聲對視,誰也沒有說話,直到鈴蘭看見了托瑪斯的毛衣上沾有乾涸的血漬,才開口:「換身衣服再走吧。」
他順著鈴蘭的視線垂眸查看,腰間上果然有一處臟污,大抵是射殺目標時,濺在身上的血垢。褪去風衣外套,再解開皮革束帶,托瑪斯脫下臟毛衣,隨意披在沙發椅背,去臥室找件乾凈的內搭上衣。
衣柜打開是十多件同樣的衣著,一成不變,他總是穿著一襲黑衣,方便穿梭于暗夜之中。
更衣過程中,鈴蘭的眼角馀光瞥見了他的上身,精壯的肌肉上滿是疤痕,他被刀砍過幾次,被槍打中幾回,都在他身上留下了無法抹去的傷疤。
一定很疼吧。
鈴蘭望著,不禁蹙起眉頭,這一道道傷痕,都是托瑪斯受過的苦難。
然而,那些傷痕,卻喚起了他的記憶。
在他方成為教皇時,曾去過騎士團的訓練基地,看著騎士們練劍、射靶。天氣炎熱,他們總是赤裸上身,不恥于露出身上的傷口與疤痕,笑道那是他們驍勇善戰的勛章。
鈴蘭始終不喜歌頌苦難,他也希望自己所領導的騎士們可以不受皮肉之苦。但制度從未偏袒過騎士們,上戰場是他們唯一封爵的管道,而鈴蘭的保護,卻剝奪了他們脫離階級的機會。
回過頭想,是他太自私了,自以為的愛護庇佑只是他氾濫的大愛作祟,但他真正給予那些騎士什么?不過是塵封了他們的才能。
「怎么了?」
托瑪斯喚回了鈴蘭的神智,他抽離回憶與自省,抬頭看向眼前人。
「任務……很危險嗎?」
「怎么?怕我回不來,沒人照應你?」托瑪斯聳聳肩,不把鈴蘭的關心當一回事,他想,以鈴蘭的出身,怎會體諒底層人民的苦難呢?「危險也得去,我從十歲就進了組織,一步一步闖上來的,如果不是接了那些危險任務,我現在只會在貧民區打滾,當個沒尊嚴的乞丐。」
他的語氣有多輕松,鈴蘭的心情便有多沉重。
那些騎士大抵也與托瑪斯用著同樣的目光看待他,時至今日,他才明白柏克的篡位是自己一手造成。
不同于過往,至少會反駁上一句,托瑪斯看出了鈴蘭的異狀,他一臉糾結又自責,雙拳緊握無法放松。
托瑪斯長嘆一口氣,大掌輕拍在鈴蘭的腦袋上,以平時撫摸流浪貓的手法,將鈴蘭的頭發弄得亂糟糟,直到對方嫌棄地拍開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