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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蒙了灰的獎盃、各種顏色的肌貼和拉筋的教學(xué)書收起來，書桌漸漸擺滿了基礎(chǔ)電學(xué)、圖學(xué)和數(shù)a題本。

他穿上白色的制服，制服有五顆鈕扣，扣著它們的時候汪昱辰都會想：手指發(fā)力的感覺和舉球截然不同。

后來時隔半年和隊友相見，他第一個想法是：大家膚色好黑。

但隔天他大掃除，看到那張被塵封的合照，才發(fā)現(xiàn)并不是大家曬得更黑，而是自己在學(xué)校和補習(xí)班漸漸白回來。

后來他只記得扣鈕扣的手感、寫題本的手感、四選一矇出一個有可能的選擇題答案。生活開始被考卷佔據(jù)，搭公車到家的時間越來越晚。

公車的刷卡機顯示馀額不足，汪昱辰回到家說：「我能跟你們拿這個月的生活費嗎，我的悠游卡沒錢了?！?

「我上個禮拜不是才給你錢嗎，」爸爸臉上泛著藍光，不耐煩地從皮夾拿出鈔票：「都不知道省著點花。」

每當他跟家里拿錢都會被唸幾句，汪昱辰一開始還很咎責(zé)，在各方面省吃儉用，直到他聽到原來其他同學(xué)班排前三都有獎勵，他才放下手中八元的原子筆，看著燙著金邊的獎狀若有所思。

汪昱辰問同學(xué)說，若班排前三會有什么獎勵。

「他們做夢都會笑吧，我之前撿到個第三名，他們直接給我3000元——」一旁的同學(xué)拿著手機在討論新款耳機，趁話題的空隙問汪昱辰：「啊你們家咧？」

汪昱辰回想起那些獎狀，因為用的是比較厚的紙，他爸媽會拿來墊排骨的骨頭和魚刺，不怕油漬印到桌子?；蚴悄脕韷|某一支比較矮的桌腳，讓家具不會搖晃。

第一次實話實說，他的同學(xué)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他總覺得那些眼神是在可憐自己，后來對外都說，我家覺得讀書是自己的本事，所以沒有給我獎勵。

謙讓又知足，那些眼神變成崇拜，汪昱辰說服自己這就是懂事，畢竟過年時親戚們最愛拿這個詞夸他。

紅色的日子，他又一次成為焦點，他的親戚說：「哎呀，昱辰一年比一年還帥，又會讀書又會打球，現(xiàn)在有沒有交女朋友啦？」

他曾喜歡過一位學(xué)弟，喜歡到下課十分鐘也要衝到對面大樓，只為和對方說三分鐘話。深夜回家的路上，他們牽著手并肩坐在公車站，像所有戀人一樣。

但他沒錢，所以看不了球賽，去不了二輪戲院，就連對方說能替他付錢，他都覺得自己不配給予。

總想起爸爸半張臉映成藍色、不耐煩打發(fā)自己的模樣。

后來他們分手了。對方說他累了，一切都要考慮成本的感覺好累。

汪昱辰低著頭說對不起，握緊了手里的卡片和夜市牛排的折價券，不像其他同學(xué)可以坐在有玻璃吊燈和蠟燭的西式餐廳。

直到成年后開始打工，汪昱辰才明白，錢原來可以靠自己的勞力輕易換來。?比起爸爸的臉色，端盤子反而讓他覺得沒有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