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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曼陀羅（3）

「……其實我只是隨口問問。」夏沅芷放下杯子，聲音刻意壓得很輕快，像要把話題推到無害的角落。

許珩沒有立刻接話。他垂著眼，指尖在膝上輕輕摩挲，像是在忍耐什么，又像是一種無意識的習慣。燈光落下，把他的側(cè)影切得很淡，淡得讓夏沅芷心口微微一沉。

那股沉默一寸一寸漲滿房間。她想找些什么來打破——話題、笑聲、甚至一句無關(guān)緊要的抱怨——可所有念頭到了嘴邊又散掉。

就在她以為今晚會這樣靜靜耗下去時，他忽然開口。

「夏夏，」許珩聲音很穩(wěn)，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重量，「我現(xiàn)在的收入，養(yǎng)一個你綽綽有馀。房子也夠大……不如，你搬過來和我一起住？」

那句話落下，空氣像被拉開了一道縫。

她愣住，下意識抬眼去看他。許珩的神情看似平靜，可那平靜底下藏不住的，是一點緊繃與慌亂，像是怕她拒絕，又不愿后退。

夏沅芷心口一空。她不是不明白，他的話里有安撫，也有試探。只是這樣的提議，像是一塊被匆忙貼上的補丁，而不是他們曾經(jīng)想像過的未來。她努力笑了一下，把呼吸壓穩(wěn)：「我知道你可以。」

語氣很輕，像是一種理所當然的承認。可就在這個承認之后，沉默鋪天蓋地壓下來。

她聽見時鐘的秒針聲，一下又一下，卻像被放大。燈光過亮，她的影子落在沙發(fā)背上，每一道線條都顯得孤單。

——這不是第一次聽到「一起住」。

記憶忽然拉回到兩人剛畢業(yè)的那年夏天。那時候的他，滿眼都是熱烈的企圖心。拿到 offer 的那天，他牽著她的手，在街口燈光下笑著問：

「等我第一份薪水到手，我們就開始找房子，好不好？」

那時候的她，也笑著點頭，眼睛亮亮的，覺得一切都剛剛開始。他們談過要一起佈置房間，討論過要不要在陽臺種花，甚至因為要不要買投影機拌過嘴。那時候的未來，被他們說得像一幅剛展開的畫，顏色鮮明而確定。

可現(xiàn)在，同樣的「一起住」，卻像是一道被迫拋出的答案，用來抹平裂縫。

「阿珩……」夏沅芷低低叫了一聲，手指不自覺收緊。

她本能想要拒絕，卻怕話說得太快太狠。空氣凝滯，他直直看著她，眼神里幾乎要把人壓住的堅定，讓她胸口發(fā)緊，連呼吸都困難。

她終于深吸一口氣，低聲說：「可是……」

短短一瞬的停頓，像是把心掐住。

「我還沒準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