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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說話,只是看著樓下一串串走動的光點。隔著欄桿,遠處學生活動中心的玻璃幕墻把整個舞池的燈影映得更亮,像一面被夜色擦拭過的鏡子。
他靠在欄桿上,側臉在燈下變得柔和:「你畢業專題怎么了?」
「初稿過了,導師讓我再把市場段做細。」她頓了頓,像在衡量字句,「那個比賽也進決賽了,如果不出意外,結束后會有兩個實習offer。」
「恭喜。」他說,是真心的高興。
她偏頭看他:「你呢?這次面完,大概就定了吧?」
他「嗯」了一聲,眼里那絲興奮與不安并存,「如果順利,年后就要去實習地報到。」
她「哦」了一聲,語氣仍舊輕。「那我們提前去看海吧。跨年之前。」
他沒立刻答,抬眼看了她一會兒:「去。」
她笑了笑,像把某種不確定放下。風從耳際掠過,帶來一縷薄荷的清涼。她忽然想到什么,伸手輕輕碰了碰發夾:「滿天星,會不會太……」
「不會。」他接過話,「你戴,好看。」
他們回到舞池時,主持人說是最后一支慢歌。第一個音落下,幾乎所有人都安靜了少許,腳步先慢了,再往前。她抬眼看他,沒有先伸手。他朝她微微鞠身,像很正式地邀請:「可以跳這一支嗎?」
她把手放上去。掌心的溫度與十四歲那晚相似——不冷不熱,剛剛好——可他們都知道,一切早就不是當年的那種慌張與試探。她往前一步時,他將她往自己懷里帶了半寸,像在把她置于所有喧鬧之外。
曲中段,她失了半拍。他沒有出聲,只把步子放得更穩,慢半拍跟著她,讓她重新找到節奏。她垂眸,唇角輕輕往上,像是在說謝謝,又像是在說——我知道。
結束時,掌聲與口哨混在一塊兒,她還沒來得及離開,他就俯低,在她額上落了一個極輕的吻。不是炫耀,只是收束。
散場后,走廊里人行如流。她去禮賓處退還名牌,他則把外套疊好搭在手臂上,等她。醫護點的白帳篷已經收了大半,灰呢大衣的男人把醫療箱扣上,回頭很短地朝這邊看了一眼——像是目送,又像是自我確認。然后他轉身離開,人影消失在拐角的陰影里。
校門口的風更冷,夜空被燈光映出一層極淺的霧。他替她把圍巾繞緊,指尖從她側頸掠過,觸到一段細軟的發絲。她抬眼看他,眼神清亮:「明天,記得發訊息。」
「一定。」他說。
他們并肩往前,走到需要分道的路口時都沒有立刻停下,只是下意識把步子放慢。紅燈在他們面前亮起,車流從兩側擦過去,像兩條朝不同方向奔跑的河。燈轉綠,她先一步松開了他的手——不是抽離,而是把手塞進大衣口袋里,又把另一隻手抬起來,碰了碰他的指尖:「去吧。」
他點頭,卻還是往前一步,低聲補了一句:「夏夏,謝謝你今晚穿白色。」
她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他的意思。十四歲那一晚的裙擺,在這個夜晚重新落回他眼前。她沒有回話,只笑,眼尾彎出極細的一道光。
回頭時,她在人群里。燈把她的側臉照得很溫,發間那叢小小的滿天星像真的發了亮。
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他想把今晚,延長得再長一點。可時間像舞池里最后一支慢歌,溫柔而不可挽留。前方的生活已經亮了燈,舞步遲早要各自朝自己的方向走。
他把這個念頭按下去,朝她擺擺手。她也抬手,掌心在空中停了半秒,像在接住什么,又像在告別什么。
夜風把燈上的紙星吹得很輕,叮噹一聲,又歸于靜。下一次,他們會穿上另一種黑——學士服的黑,方帽的黑。今晚的白,便被妥帖地摺進記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