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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班,開車經過路口,看秦麗坐在地上哭,我下車問她怎么了,她說腳被釘子扎了。的確,也不知道誰扔在路邊的一塊木方子上帶了個釘子扎到她鞋上了,我當時不知道扎得有多深,沒敢拔下來,想把她帶到醫院再說。”向鵬頹然窩在審訊椅上,唯唯諾諾地說,“我一開始確實想把她送到醫院來著,后來……后來我哄她說老師家有藥,到老師家老師幫她包扎腳,然后到家……我就……我就忍不住……”
“怎么想到要砍掉孩子雙腳?”張振東問。
“就是看最近新聞炒得挺熱,還有人說當年根本就是抓錯了人,我尋思模仿他的手法,能蒙混過去……”向鵬說。
一夜之間,可謂雙喜臨門,一下子解決兩大棘手難題,當然,這還不是支援小組最終想要的,他們最希望在李笑笑案子上能給李成義一個交代。說句不好聽的,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沒有了其他牽絆,所有人都積極投入到李笑笑案子的追查中。一周后,在支援小組的牽頭下,在全國各兄弟單位的大力協助下,有多宗涉及低齡無名女尸以及與青泉市相關的拐賣兒童案件陸續呈報上來。匯總之后,dna比對工作隨即井然有序地展開,同時,青泉警方派員赴各地核實拐賣案情。
其中,尤以兩起案件最值得關注。第一起,犯罪人張德虎,自1992年至1999年期間,流竄國內多省市,涉拐賣兒童案件總計9起,據其供認:曾于1994年8月、1995年2月,分別在青泉市長山區和黃泥區實施作案兩起,兩名男童遭其誘拐并販賣。張德虎,男,出生于1970年2月,籍貫云邊省譚山市,于1999年在云邊地區集中開展的嚴厲打擊拐賣案件行動中落網,經法庭審理,依法判處無期徒刑,后因服刑期間表現良好,減刑至有期徒刑20年。
第二起,犯罪人劉爽,自1995年至1998年期間,涉及國內多省市拐賣兒童案件總計6起,依法被判處無期徒刑,后同樣因服刑期間表現良好,減刑至有期徒刑20年。劉爽,女,出生于1971年6月,籍貫河陽省林建市,曾于青泉市務工多年,首次作案地點為青泉市臨近城市泰城市。
這兩起案件,被害人與犯罪人分別與青泉市存在交集,且作案時間與李笑笑失蹤年份較近,不排除到案后有隱秘作案情節之嫌。因此,青泉市局決定派張振東等骨干力量聯合支援小組,親自前往該兩起案件犯罪人關押地進行核實。
云邊省第一監獄,審訊室。
這并不是一次輕松的審訊,假設犯罪人以前有隱秘作案情節未被發現,心理上會因此產生一定的優勢。再者說,其之所以在供認作案方面有所保留,肯定是因為案件性質會招致更嚴厲的法律處罰,加之服刑即將期滿,無論從哪方面考慮,都很難讓其輕易就范。所以張振東希望韓印能親自上陣,來主持這次審訊。
“你好,我們是國家刑事偵查總局的,想找你核實個案件。”一上來韓印便有意打壓張德虎所謂的心理優勢,把名頭往最大了說。
果然,張德虎不自覺地挪動了下身子,顯示出一絲緊張情緒,故作諂媚的姿態,回應道:“您好,您想問啥隨便問,我一定配合?!?
“1993年8月你在哪兒?在做什么?”韓印問。
“我,我在程陽(云邊省的一座城市),那會兒幫人家做瓦工小工。”張德虎腦袋稍微向左仰了下,視線也隨之瞥向左上方。
其實,這是個跟案子無關的日期,韓印想借此確立真實反應的基線,也就是說,張德虎剛剛的一些微表情動作,是他真實的回憶狀態。隨即,韓印繼續問道:“1995年5月,你在青泉市嗎?”
“1995年5月……不在啊,我已經供認過,那年的2月份和前一年的8月份在那兒拐過兩個孩子?!睆埖禄⒖桃庵貜椭掌?,愣了一瞬間,飛快眨了眨眼睛,才繼續說道。
這顯然不是在回憶,而是在思索,而且眨眼睛也屬于視覺阻斷表現之一,張德虎在回避什么呢?韓印進一步施加壓力,從文件夾中抽出一張照片,遞給站在一旁配合審訊的獄警,示意把照片交給坐在審訊椅上的張德虎,說:“見過這個女孩嗎?”
張德虎看了眼手上的照片,微蹙了下眉頭,然后將照片還給獄警,縮了下身子說:“沒見過?!?
看到張德虎已經出現恐懼反應了,韓印開始覺得這小子問題很大,繼續順著審訊思路說:“這孩子有自閉癥,脾氣很大?!?
“噢,我真的沒見過這樣的小孩?!睆埖禄Ⅻc點頭,又搖搖頭說。
不自覺的認同反應,還說你沒見過孩子?韓印心里更有譜了,把照片放回文件夾中,又刻意做了個整理動作,然后以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我想再強調一次,我們這些人都來自國家總局,你知道,沒有充分的證據我們是不會輕易跟你談話的,也就是說,你還有機會老老實實坦白你犯的事,我們會向法庭申明你當時的處境以及主動交代問題的情節,對你的量刑會有一定幫助。”
韓印故意提到張德虎當時的處境,實際上是給他一種迫不得已才作案的心理暗示,因此張德虎可能會認為在量刑上會有所寬待,于是他抬手摩擦了幾下前額,顯示出舉棋不定的情緒。韓印看在眼里,明白是該給他最后一擊了。韓印站起身,繞過長條桌,走到張德虎身前,雙手按著審訊椅兩邊的欄桿,眼睛狠狠地盯著張德虎說:“你拐走了小女孩,起初只是覺得她不愛說話,甚至你還竊喜她不會給你惹麻煩,可是你沒想到,她會突然發脾氣,而且是一刻不停地尖聲怪叫,因為她患有自閉癥,她不會通過語言表達她的情緒。你用手捂住她的嘴,企圖遏制她的聲音,但是她更加瘋狂,于是你越來越用力,直至她沒了呼吸……”
“對,她突然就瘋了,我控制不住她,我真的是迫不得已!”張德虎用手遮住自己的臉,躲避著韓印的逼視,帶著哭腔說道。
“你怎么處置尸體的?”韓印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憤怒,追問道。
“我把她捂死了,然后埋在我家院子里的老柿子樹下,跟人說孩子被賣了。”張德虎深深低著頭說。
“把頭抬起來!”韓印猛然厲聲喝道,然后幾乎把自己的臉貼到張德虎臉上,恨恨地說,“我見過很多窮兇極惡的罪犯,但最后發現,還是最痛恨你這種人,去死吧!”
云邊省譚山市廣德村張德虎家農宅。
張振東帶頭,多名警員揮鏟刨土,圍繞一棵老柿子樹展開挖掘。逐漸地,柿子樹前一個深坑出現了,大家開始小心翼翼,似乎覺得隨時都可能挖到尸骨……果然,顧菲菲突然叫了一聲“?!?,隨即走到坑的一側,用手扒去一層浮土,從黑泥中刨出一個銀色的東西,舉到空中……
尾 聲
飛機落在青泉市時已經是傍晚了,再有幾小時就進入嶄新的一年,城市里四處洋溢著辭舊迎新的熱鬧景象,如果說想要一個美好的愿景,那就是希望罪惡能夠永遠停在舊的時光里!
一輛深藍色商務車緩緩停到同心養老院門前,車門打開,張振東先走下車來,隨后是支援小組的四個人。
進到院子里,一個身材高挑、長相靚麗的女孩迎上來,露出一抹淺笑,自我介紹叫翟婷婷,這個名字大家當然都很熟悉,見到真人便更加有好感。
張振東語氣親切地說:“聽說你快畢業了,怎么樣,愿意來我們刑警隊嗎?”
“我犯了這么大錯誤,您還愿意接收我?”翟婷婷抬手撩了下發梢,飽含歉意地說,“我決定不做警察了!”
“為什么?”張振東感到很驚訝。
“我覺得作為一個警察,必須界限分明,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沒有中間地帶,因為法律就是這樣,警察是執法者,更要遵守法律。”翟婷婷一臉正色道,“我覺得我這次為李叔做的事,結果是好的,但過程并不值得稱贊,我怕我這種個性做不了一個好警察?!?
“那你覺得什么樣的警察是好警察?”張振東用欣賞的目光望向翟婷婷問。
翟婷婷想了想,說:“我覺得一個好警察不需要有多么顯赫的功績,他可能一生都平平凡凡的,但無論遇到任何困難,無論面對任何利益得失,都能夠恪守警察的職業道德,維護法律應有的尊嚴?!?
“好了,咱們別站在外面了,進去吧?!鳖櫡品坪蜌獾嘏呐牡枣面玫募绨颍疽馑蠹乙黄疬M去。
走在最后的艾小美使勁擰了下杜英雄的胳膊,壓低聲音說:“是你讓她來的吧?是不是看上人家了?現在泡妞手段可以啊?!?
“瞎說什么?原來不答應過人家嗎?”杜英雄甩了下胳膊,躲避著說。
養老院房間中,面對一群“陌生”的面孔,李成義有些不知所措,呆立在床前,一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模樣。
顧菲菲從隨身的挎包里掏出一對銀手鐲,遞向翟婷婷,又指指李成義。
翟婷婷接過手鐲,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走到李成義身前,扶著他坐到床上,自己蹲下身子,抽泣著說:“李叔,您還記得笑笑嗎?”
“笑笑是誰???”李成義好奇地問,“是你嗎,姑娘,你叫笑笑對嗎?”
“李叔,我說過會幫你找到笑笑的,我做到了?!钡枣面谜f著話,把一對手鐲遞向李成義。
李成義用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審視著遞到眼前的一對手鐲,又搖晃著腦袋來回打量了好一會兒,才顫抖著雙手緩緩接過來。他一手舉一只手鐲,試著輕輕晃動,隨著手鐲上的鈴鐺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兩行清淚無聲地從臉龐上滑落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