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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山公園案為兇手第二次作案。案發現場各位都知道,是在公園內一條岔路附近的男公廁里。白天的時候,我和姚隊交流過,從時間點上分析,兇手作案不像是有預謀的,應該與前進橋案一樣,屬于突發刺激性因素導致的殺人案件。不過這一次,兇手顯示出一定的成熟度和主動性,為什么這么說呢?據姚隊介紹,當年賣淫女在公園里攬客,都是相當肆無忌憚和猖狂跋扈的,她們根本不在乎形象廉恥,哪里男的多就往哪兒鉆,明目張膽地公然挑逗和拉扯。由此說,兇手和被害人起初相遇,應該不會是在那條半圓形、東西兩頭與公園大馬路相交、人跡稀少的岔路上,而是兇手起了殺心之后,觀察過周邊環境,進而做出的一個選擇。包括到男公廁里進行性交易,肯定也是兇手的提議,因為人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情緒會更加從容和安定,所以如果是賣淫女的提議,她一定會帶兇手進女廁所。
“紅星巷殺人案,系兇手第三次作案。綜合案情分析,屬于尾隨作案。兇手和被害人當日在某個時間點、某個地點,發生過不愉快的接觸,令兇手萌生殺意,遂跟蹤被害人至紅星巷,覓得機會完成作案?!?
“韓老師,我聽你話里的意思,是說這三個案子都是因為口角,或者說是被害人的挑釁造成的,可是真的有人會因為被別人罵了幾句便連續殺人嗎?”王昆一心想在最短時間內為常安翻案,實在不愿意節外生枝,便有些沉不住氣地插話問。
“當然不會這么簡單,挨罵的時候多了,總不能次次殺人吧?問題在于這三個人到底說過什么,讓兇手心里感覺到觸痛?!倍庞⑿劾斫馔趵サ那榫w,苦笑著說。
“對了,那個拉面館老板不是說撿破爛的經常罵一些什么騷貨、婊子、破鞋啥的侮辱女性的話嗎?兇手是因此被激怒了?”聽杜英雄這么說,姚建也忍不住插話道。
“要是這樣被惹惱的話,那兇手應該是個女的啊。”王昆好似突然開了竅,“還真有這個可能吧?公園里的案子,沒準是哪個被老公拋棄的婦女在公園里溜達,碰見攬生意的王彩華,一時來氣起了殺意;還有那個推銷保健品的趙小蘭,說不定以前忽悠過兇手,兇手回過味來,正好那天撞見她就把她勒死了。怎么樣,這靠譜吧?”
“真要是個女的,也得是五大三粗、渾身是勁的,這幾個案子做得多干脆利落。”杜英雄笑著打趣道,接著又正色說,“以女性的生物本能和個性來說,大多數犯罪都有充分預謀,并且作案方式多屬于智慧型,不會如本案般簡單粗暴。更何況,寧山公園案中,兇手若是女性,也不會多此一舉進入自己并不熟悉的男廁所作案?!?
“其實,下午我也琢磨了一下,若真如你們所說,那不妨考慮下這樣一個方向,”姚建深吸一口氣,表情鄭重地說,“案件被害人全都是外地人,干的也都不是什么正經工作,甚至可以說給我們這座城市帶來的都是負能量,你們說,兇手會不會是一個排外情緒特別嚴重的本地人,可能因為某些遭遇,排外情緒上升到偏執和變態,進而開始所謂的清除外來人計劃?”
“不錯,這確實是一個值得探討的思路?!表n印終于接話道,“那還得麻煩你,跟網監部門打聲招呼,讓他們協助咱們清查本地ip地址的用戶在各大網絡社交平臺和論壇上關于排斥外地人的過激言論,看看這樣的群體中有沒有符合作案條件的人?!?
“沒問題,網監隊隊長是我哥們兒,我親自去監督,一定讓他們把這個事重視起來?!币ㄅ闹馗WC道。
“另外,還有一個排查方向,”韓印繼續說,“剛剛已經講過,被害人趙小蘭遇害當天,必定與兇手產生過某種交集,英雄和王昆接下來要把趙小蘭當天的行蹤軌跡徹底搞清楚?!?
“我補充一點關于犯罪地理方面的問題。今天錄完蔣濤的口供,我查了下地圖,趙小蘭遇害當天逗留過的促進路上的金百合以及烤肉店,其實就在前進橋東南方向直線距離大約1.5公里處。兩個涉案地點的地理方位這么近,我覺得一方面可以佐證韓老師的意思,趙小蘭很有可能就是在烤肉店用餐這個當口與兇手發生接觸的;另一方面,我認為以促進路為中心點,涵蓋前進橋周邊兩三公里的范圍,大概就是兇手居住或者日常活動頻繁的區域。同樣以韓老師對案件的定性來看,寧山公園周邊也有可能是兇手居住或者日常活動的區域。因此,如果某一個人的日常活動軌跡,能夠將這兩個區域串聯起來,就意味著他有很大的作案嫌疑?!倍庞⑿圩詈笳f。
案發當天,趙小蘭下午3點多接到蔣濤的信息離開公司,而后大約在3點半,蔣濤又打來電話,表示臨時有事,得晚點才能見面,那個時候趙小蘭已經到了金百合,她跟蔣濤說自己先在周圍轉轉,然后在晚上6點半左右,她走進金百合旁邊的一家烤肉店。
杜英雄和王昆此時便循著趙小蘭曾經的足跡來到烤肉店。老板是個女的,一眼便認出杜英雄手上的照片里是個熟客。
“這個女的來過幾次?!迸习逭f。
“最后一次見她是什么時候?”杜英雄問。
“得有挺長時間了,具體哪天想不起來,反正是個下雨天的晚上?!迸习迕蜃煨π?,補充道,“那天我印象挺深的,不光是因為下雨,主要是她事先點了兩人份的東西,后來好像朋友臨時有事不能來了,她有點悶悶不樂,然后愣是自己一個人把點的東西全吃光了,還喝了兩瓶啤酒?!?
“她一直是一個人在嗎,這期間有沒有和什么人接觸或者鬧過不愉快?”王昆問。
“那天是周末,店里客人都坐滿了,后來有一個男的是單獨來的,我就讓他和這女的拼桌,至于他們之間有沒有交流,我也沒太注意?!迸习逭f。
“他們倆誰先走的?”王昆接著問。
“男的,他簡單吃了幾根肉串和兩個烤餅,也沒喝酒,一會兒工夫就吃完了,臨走還灌了一保溫杯開水,估計是一出租車司機?!迸习逭f。
“他多大年紀,長相你還有印象嗎?”杜英雄問。
“年紀二十七八或者三十出頭,不太好說,模樣倒能記起來。”女老板說。
“那麻煩你到隊里做個‘畫像’好嗎?”杜英雄說。
“沒問題,不過我估計得下午去,一會兒我還有點事?!迸习逭f。
“那也行,你直接過來找我吧?!蓖趵ヌ统鲆粡埫f給女老板說。
“這女的幾點離開的?”杜英雄抖抖手上的照片,接著問。
“大概是8點多,雨好像剛下沒一會兒,還不算太大?!迸习迳约踊貞浾f。
……
出了烤肉店,兩人便合計開來:從烤肉店位置打車到紅星巷用時差不多半小時,如果考慮雨天車速慢的因素,頂多也就四十來分鐘。照此說,趙小蘭8點多離開烤肉店,那應該9點左右就能到家,而案發時間是9點半,所以估計她應該還是坐的公交車。
烤肉店不遠處的街邊就有一個公交車站,杜英雄和王昆走過去,在一長串公交線路標記中,發現40路公交車是途經紅星巷的,并在那兒設有站點。剛好一輛40路公交車進站,兩人對了下眼色,二話不說跳上了車。
總的來說,案子的爆發是源自憤怒,而對連環殺手來說,憤怒不僅有誘因,還有根源。搞清楚誘因,深入尋找根源,也就是所謂的犯罪初始刺激源,才能更準確地做出側寫。所以次日一早,韓印再次來到前進橋下,他想從這里開始尋找靈感……
案發當晚,流浪漢再次醉酒。醉酒的人基本會有兩種狀態:一種是想睡覺;一種是精神極度亢奮。流浪漢顯然屬于后者。當然,他嗜酒想必也是癡迷于亢奮的感覺,因為只有在那一刻,他可以拋卻他的懦弱和逆來順受,他可以肆無忌憚發泄心中的憤懣,甚至攻擊謾罵那些自以為高高在上的人。盡管他自己是一個人生極度失敗、企圖通過作踐自己逃避現實的人,這一點韓印從拉面館老板先前提供的流浪漢罵街時的只言片語,似乎可以窺探出來。但他受過傷,所以懂得怎樣傷人,他可以利用自己的錯誤,去懲罰別人。
韓印站在橋下流浪漢曾住過的地方,雙眉微蹙,瞇縫著眼睛,玩味著案情中的各個細節,腦海里開始構建、演繹被害人和兇手對峙的場景:
流浪漢醉眼蒙眬,手里舉著酒瓶,不時仰脖猛灌一口,接著像以往一樣罵天、罵地、罵空氣,聲音忽高忽低。
兇手恰巧路過,冷不丁被高聲叫罵驚動,不經意瞥了一眼。
流浪漢:“你瞅啥?有啥好瞅的?”
兇手愣了一下,白了流浪漢一眼,不想與他一般見識,轉回頭繼續走(正常人反應)。
流浪漢更加覺得被輕視,開始強烈攻擊:“看你個倒霉樣,大半夜在外面瞎溜達,不是被媳婦攆出來的吧?”
兇手會有兩種反應:一、忍氣吞聲,加快腳步,盡快離開是非之地;二、被激起火氣,與兇手對罵。
流浪漢這邊,無論上面哪一種情形,都會調動起他更強烈的攻擊:“就你這窩窩囊囊的鬼樣子,早晚都得戴綠帽子,備不住你媳婦現在就在家搞破鞋,趕緊回去看看吧……”
兇手火氣越來越大,雙眼使勁瞪過去:“臭要飯的,給你臉了是吧?”
流浪漢:“小樣,再瞪我試試,信不信我弄死你?!彼贿呁{著,一邊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手里握著酒瓶,沖兇手走過去……
兇手縮了縮身子,眼見流浪漢步步逼近,一瞬間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猛地奪過酒瓶,用盡全力,沖流浪漢的腦袋砸過去……
韓印腦海里的場景轉換到寧山公園。
賣淫女沿街攬客,遇見兇手,搔首弄姿,極盡挑逗招數。
兇手并不搭理,埋頭繼續走。
賣淫女糾纏不放。<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