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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四。時間:2016年3月9日晚10時30分許。江華市正陽區君里街道人寶路隆盛賓館。案情:犯罪人向大門以及窗戶連續投擲多枚自制汽油燃燒彈,引起賓館大面積失火,導致兩名住客身亡。
案件五。時間:2016年6月5日凌晨1時30分許。地點:江華市正陽區美林街道玉山路友好旅店。案情:犯罪人向大門以及窗戶連續投擲多枚自制汽油燃燒彈,導致一名消防員在救援任務中不幸犧牲。
案件六。時間:2016年7月2日晚11時許。地點:江華市甘化區英奎街道菜市路誠銘旅館。犯罪人向大門以及窗戶連續投擲多枚自制汽油燃燒彈,造成住客一死一傷。
綜上所述:犯罪人選擇的縱火目標皆為低檔次住宿場所,助燃劑均使用的是汽油,犯罪情節也基本類似,故該六起案件做并案調查處理。現場勘查:除首起案件在案發現場附近發現一個容積為2升的塑料飲料瓶(后被認定是犯罪人用來裝汽油的容器)外,未找到任何可以聯系到兇手的物證和人證。雖然相關監控攝像頭拍攝到了縱火過程,但犯罪人面部經過刻意遮擋,故難以辨清其真實模樣。
顧菲菲合上最后一份卷宗,怔了一會兒,忍不住打斷聊興正濃的兩個男人,說道:“罪犯連續六次縱火,致使多名群眾被燒死,已經不是單純的縱火案了,相當于一系列嚴重的謀殺案。吳老師,這案子交給我吧?”
“噢,對,我剛剛也正要找你。”注意到顧菲菲的問話,吳國慶一臉嚴肅地應道,“案情確實相當惡劣,從去年5月份一直持續到現在,當地警方一籌莫展,至今對犯罪人一無所知。”
“從作案時間上看,冷卻期越來越短,今天是7月14號,距離最后一起案件已經過去十來天,我擔心很快會有新的案子出現。”顧菲菲憂心忡忡地說。
“時間確實很緊迫,你們盡快出發吧。”吳國慶換上遺憾的表情,沖韓印說,“今天時機不對,等案子辦完了,你過來,咱爺倆好好喝兩杯,聊個痛快。”
“一定,一定!”韓印一臉謙卑,微笑說道。
江華市是著名的旅游城市,眼下正值旅游旺季,連著幾班飛機都訂不到票,支援小組只好改乘高鐵。
從北京到江華的高鐵全程運行時間近6小時,自打上車韓印便開啟研讀模式,將近一半車程的時間過去了,他整個人的注意力始終都傾注在案子卷宗上,連坐姿都沒有變過。
顧菲菲擰開一瓶礦泉水沖他遞過去,想讓他喝口水歇會兒再看。沒承想韓印連頭也沒抬,只是稍微揚了一下手,拒絕了她的好意。熱臉貼上冷屁股,顧菲菲的倔脾氣又上來了,當然她并不是真生氣,只是帶點撒嬌地執拗地把礦泉水瓶直接伸到韓印眼前。
這回韓印才反應過來,抬眼看到故作一臉嚴肅的顧菲菲,趕緊接過礦泉水,抿嘴笑笑道:“不好意思,我太投入了。”
“歇會兒再看。”顧菲菲也笑了,柔聲說。
“差不多看完了。”韓印喝口水,合上卷宗說。
“有想法沒?從類型上說,咱們這次遇到的縱火犯屬于哪種?”顧菲菲也是急性子,三句話不離案子。
韓印點點頭,稍微整理下思路,說:“由心理畸變導致的系列縱火案,主要有兩大類型:第一種,稱為縱火癖,犯罪人目標主要為荒蕪的空地、垃圾場、廢建筑物等等,相對來說危害性不大;第二種,是以尋求控制感和成就感為目的的縱火,這一類型的犯罪人具有相當大的殺傷力,他們不在乎縱火是否會對他人產生危害,多以人群居住和活動的場所為目標,危險性極大。而這兩種類型還存在遞進關系,某些縱火癖者會因生活受到重挫,而升級為尋求控制感的犯罪人。
“至于眼下的案子,更接近后一種類型,但比較特殊的是,罪犯縱火目標非常明確——就是旅店、賓館之類的低檔住宿場所,表明這種場所具有某種象征意義,咱們首先要做的就是解開這種象征的寓意,從而找出犯罪人的初始刺激源。
“另外,還有一點要重點關注。以尋求控制感為核心需求的變態犯罪人,是非常注重和享受作案過程的。尤其相關心理學家研究表明,縱火與性刺激有著相當緊密的聯系,也是令犯罪人欲罷不能的關鍵因素,所以這種犯罪人喜歡直觀地目睹火災場面,從而獲得最大的興奮和滿足感。也就是說,犯罪人作案后很可能先逃跑,然后再喬裝打扮返回現場,混跡于圍觀群眾中,‘觀賞’自己的‘杰作’!”
……
下了高鐵,趕到江華市公安局已經是傍晚了,江華市公安局局長親自出面接待支援小組。簡單吃了晚飯,連夜召開碰頭會。會上,江華市刑警支隊隊長,也是本次系列縱火案專案組組長——陳海峰,針對案情和調查進展,做了深入詳盡的介紹……會議一直持續到午夜才結束。
回到賓館,顧菲菲又參考韓印的意見,對次日工作做了相應部署:艾小美留守支隊負責篩查視頻資料和聯絡工作,顧菲菲去法醫科確認火災中喪生的被害人的法醫鑒定信息,韓印和杜英雄要在專案組的協助下分頭走訪案發現場。
第二章 現場走訪
前面已經說過,低檔旅店對于犯罪人具有某種象征意義,且不論到底象征著什么,總之是令犯罪人內心產生無法抑制的怨恨和憤怒的場所。而此種情緒肯定跟他過往在低檔旅店發生過某種不愉快的經歷有關系,意味著他最初縱火的動機是諸如報復、泄憤、謀害、牟利等比較常見的利益型動機。由此推斷:犯罪人初次作案的目標,也許是有很強針對性的。事實上,從案情上看,犯罪人事先已經準備好汽油作為助燃劑,顯然是有備而來。所以在韓印看來,對于第一個被縱火的興發旅店,除了前期的調查之外,還需要繼續深入挖掘線索。
興發旅店是整個案件中損失最小的,只是門臉部位的墻體被熏黑了,稍微粉刷過后,便又繼續營業。這家旅店開在一個比較老舊的居民區中,老板是夫妻倆,租用了一棟臨街居民樓下的一個兩層公建。門臉不大,外觀裝修也特別簡單,看起來旅店整體檔次就比較低。周圍有網吧、飯店、小超市和菜市場,位置相對來說屬于該居民區中比較熱鬧的地段。
稍微觀察一下周邊環境,韓印在支隊隊長陳海峰以及一名專案組警員的陪同下,走進興發旅店。老板和老板娘都在,介紹過身份,韓印開始發問:“縱火案發生前有住客和你們發生爭執嗎?”
“沒有。”男老板不假思索地說。
“再仔細想想,時間不必太局限,可以往前再延伸一段時間。”韓印提醒道。
“好像……也沒有。”老板和老板娘面面相覷一番,然后齊聲說道。
“投訴呢?有任何針對旅店或者其他客人的投訴嗎?”韓印繼續問。
“應該有吧,不過具體記不太清了。”老板娘遲疑了一下,接過話,“其實投訴每天都有,一會兒嫌沒熱水,一會兒嫌被子有霉味,一會兒又這那的,反正這些人總能找出毛病,我們也習慣了,能解決就解決,不能解決就敷衍過去,總之我們就這條件,價錢也在這兒擺著,倒也沒有因為這些小事鬧得不可開交的。”
“客人之間呢?有吵架或者鬧不愉快的嗎?或者哪個客人讓你覺得脾氣比較沖?”韓印連續問道。
“沒怎么注意,反正我們倆沒聽說過。”老板和老板娘又互相看了看,齊齊搖頭說。
“據我們警方資料記載,案發當天你們這里總共有12位住客,其中有兩位在錄口供時聲稱著火前聽到你們倆在吵架,有這回事嗎?為什么?”顯然韓印昨夜做了功課,對相關信息已經了解得相當透徹。
“咳,我們倆經常的,兩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不算個事。”男老板大大咧咧地說,隨即扭頭問老板娘,“那天咱吵架了嗎?我怎么沒印象?”
“吵了,我記得,不就是因為你偷偷從賬上拿走100塊錢去買彩票嗎?”老板娘沒好氣地說。
“對、對、對,我也想起來了。”男老板尷尬地笑笑。
“剛才提到投訴,當晚有沒有住客針對你們倆吵架提出投訴的?”韓印問。
“這個真沒有。”男老板一臉無辜地說,“你們不會認為是我們倆吵架吵惱了,要燒自己的店吧?”
“你別急,我們的工作性質就是這樣,任何疑點我們都得考慮。”韓印笑著安撫道,隨即陷入短暫的思索。
幾個小問題,是韓印在逐步尋找有可能對犯罪人產生刺激的緣由,找出刺激性因素才能解開低檔旅店的象征意義。而老板的答案并沒有給他帶來任何啟發,當然了,也許兇手壓根就與興發旅店沒有任何關系。不過韓印還不死心,他決定換一個思路:興許跟大多數連環殺手一樣,本案犯罪人初次縱火,是在一種無意識的狀態下促成的,只不過一次無心的縱火,令他產生了某種釋放和快感,從而成為連續犯罪的慣用手法。
韓印抬手推推鼻梁上的鏡框,打破沉默,問:“除了這一次被縱火,以前你們這兒發生過火情嗎?”
“噢,倒是有過一次,不過那都是前年夏天的事了,而且是意外。”男老板干脆地說。
“是嗎?說說看,是怎么回事?”韓印使勁點點頭,對老板的回答顯示出濃厚的興趣。
“那次我印象也挺深的,”老板娘搶著說,“大概是下半夜1點多,我在吧臺玩電腦,玩著玩著便聞到一股焦味從樓上傳來,我趕緊把老公喊醒,一人拿著一個滅火器就跑到樓上去了,然后便看到從203房間的門縫中直往外冒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