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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一刻鐘后,接到緊急召喚的大隊人馬趕到徐麟住處,照相、驗尸、搜索、取證等各項工作隨即展開,韓印和葉曦這才有心思仔細打量房子。
房子面積不大,看起來只有五六十平方米的樣子,有兩間南向臥室,還有個特別小的客廳,客廳墻上正中間掛著兩個老式大相框,里面鑲有不少照片,有徐麟不同年齡段的照片,有的可能是他和母親的合影,也有與奶奶或者姥姥的合影,不過沒看到他父親的照片。
跟廁所挨著的應該就是徐麟的房間了,里面陳設很簡單,有一張單人床、一個擺滿各種法律書籍的小書柜和一張寫字桌,上面堆著各種資料和工具書以及一臺筆記本電腦,整個屋子書卷氣還是蠻濃的。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引起韓印和葉曦關(guān)注的,是擺在寫字桌中間的一張a4大小的白紙,因為那是一份手書“遺言”。
“‘我想我真的要走了,我身上每一個細胞都在告訴我這個現(xiàn)實,所以也就不必再堅持了。妹妹,我沒有害怕,也沒有不舍,因為很早的時候我已經(jīng)知道,清醒地活著也許并非一種幸運。如果真有輪回轉(zhuǎn)世,請告訴上帝,不要讓我再回到這個世界!’落款是‘徐麟’,日期是‘8月16日’!”葉曦輕聲念出遺書內(nèi)容,一臉疑惑地問,“這徐律師似乎對現(xiàn)實有很深的怨念,但也不至于自殺吧?”
韓印苦笑一下,沒有應聲,隨手拉開寫字桌中間的大抽屜,還沒怎么翻,便看到一堆單據(jù)和一本綠皮的病歷本。韓印拿起病歷本翻了幾下,又拿起單據(jù)看了一眼,然后把它們都堆到寫字桌上,沖葉曦說:“估計主要是這個原因。”
“這是什么?”葉曦也看了病歷本和單據(jù),恍然大悟道,“胰腺癌晚期,原來是因病厭世的!”
“看來確實是自殺。”韓印有些遲疑地說,“不過徐麟是薛亮的代理律師,應該說也是夏明德憤恨的對象,然后偏偏在夏明德被放了之后自殺死了,當然這或許沒有什么因果關(guān)系,但我有一種說不出的怪怪的感覺。”
“你覺得他的死與夏明德有關(guān)?不可能吧?”葉曦對韓印潛臺詞透露的想法表示懷疑,正好看到康小北走進來,便以嚴肅的口吻說,“小北,你能確認從未跟丟過夏明德嗎?”
“當然,從他離開看守所,除了待在家里,就沒離開過兄弟們的視線!”康小北拍著胸脯保證道,“放心,那邊我都交代好了,不會出差錯的。對了,問這個做什么?”
“沒事,隨便問問。”葉曦暫時不想把問題復雜化,便含糊地敷衍一句,接著問,“外圍調(diào)查得怎么樣?”
“這片都是老房子,有一些算是老街坊,基本問清楚了。”康小北拿出小記事本照著說,“這房子是徐麟姥姥的,他媽早年得病死了,他爸據(jù)說跟人私奔了,他還有個瘋妹妹,住在精神病院。徐麟是跟他姥姥長大的,兩年前姥姥去世了。鄰居大都對徐麟評價不錯,說他本分懂事,還很有出息,等等。”
“經(jīng)歷還蠻坎坷的,怪不得留給妹妹的遺書寫得這么幽怨,總體看來疑點不大。”葉曦頓了頓,稍微思索了一下,“要不這樣,咱們還是抓緊時間確認一下:小北去律師事務所收集一些他手寫的文件和簽名,然后拿到技術(shù)科找筆跡專家與遺書對照鑒定一下;我去他就診的醫(yī)院,問問他的主治大夫,看他的病到底惡化到什么程度;韓老師你去精神病院怎么樣,看看他妹妹那邊的情況?”
“就這么辦吧!”韓印“嗯”了一聲道。
兵分三路,效率自然很高,小半天的工夫,三人便又在葉曦辦公室會合。
筆跡鑒定,結(jié)果非常明確,可以確認遺書為徐麟親筆,且從筆鋒判斷,書寫時徐麟心緒平穩(wěn),非出于脅迫。據(jù)醫(yī)院徐麟的主治大夫介紹,他這個病大概是在年初檢查出來的,因為一般胰腺癌確認病情基本就是晚期了,中位存活時間通常只有一兩個月,所以當時醫(yī)生預估他頂多能活三五個月,沒想到他能堅持到現(xiàn)在,醫(yī)生認為已經(jīng)算是奇跡了。關(guān)鍵是這個病特別疼,先前徐麟曾為此多次到醫(yī)院打嗎啡止痛,這可能也是他選擇自殺的一個因素,因為實在忍受不了劇痛。徐麟妹妹那邊的醫(yī)院介紹說,他在16日上午去看過他妹妹,還交給醫(yī)院一大筆錢,希望院方能盡可能地照顧好他妹妹,也算是交代后事的一個體現(xiàn)。另外,法醫(yī)確認徐麟系割腕導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從尸體腐爛程度判斷,死亡時間已有十來天,也就是說與遺書落款的時間是吻合的。總之,可以認定徐麟為自殺身亡,而且第七起案件發(fā)生時,徐麟已經(jīng)去世,所以無論怎么假設,他都可以完全排除在案子之外了。
不過讓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是,徐麟這個名字并未就此從警方的耳邊消失,反而帶給他們更深刻的記憶,甚至可以說間接影響了葉曦和韓印的命運。
隨著徐麟之死被定性為自殺,可以說案子所有線索徹底中斷,對于夏明德的嫌疑,專案組大多數(shù)人也都不抱希望。而就在包括康小北在內(nèi)的整個監(jiān)視組都意興闌珊之時,突然監(jiān)聽到夏明德與一個陌生手機號碼的通話。號碼雖陌生,人卻并不陌生,給夏明德打電話的竟然是薛亮,他在電話里約夏明德到森林公園一個比較有名的石碑下見面,時間是下午4點。
這通電話又讓韓印和葉曦浮想聯(lián)翩。夏明德在二審判決之時的表現(xiàn)和他之后對待薛亮的態(tài)度的反差之大,本來就十分反常,而現(xiàn)在薛亮又主動聯(lián)系夏明德,這兩個人之間會不會有什么交易呢?薛亮會是夏明德的同伙嗎?這實在欠缺合理的理由,但先不考慮那么多,靜觀他們的會面可以帶來怎樣的答案吧!
森林公園坐落在近郊的一個小鎮(zhèn),公休日之外游客并不多,尤其是下午4點,園里幾乎很難看到人影,薛亮和夏明德選擇這個時間見面肯定有貓膩!監(jiān)聽到電話之后,專案組緊急布控,除了在他們的碰面地點埋好竊聽器,周邊還有多組人手隱藏在一般視線無法看到的角落,以應對突發(fā)狀況。
事實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鏡,就在兩人按約定時間碰面的那一瞬間,薛亮二話不說,直接從挎包里掏出一把短刀,沖著夏明德的身子便捅過去。一切發(fā)生得太快了,當埋伏人員反應過來時,夏明德已經(jīng)被薛亮撲倒在地,兩個人來回翻滾著,身子扭打在一起……
康小北快步奔到事發(fā)處,沖著騎在夏明德身上的薛亮飛踹一腳。薛亮猛地摔倒在一邊,剛要爬起來,康小北身子一躍,再次把薛亮撞翻在地,緊跟著薛亮便被無數(shù)個隨后趕到的警員壓在身下。薛亮不甘心,著魔似的掙扎著,嘴里狂吼:“殺死他,一定要殺死他,不然下一個死的一定是我!”
康小北走到薛亮身前,蹲下身子,拽著他的頭發(fā),厲聲道:“你他媽瘋了吧!”
“我沒瘋,聽說我的律師已經(jīng)被他殺了,他不會放過我的。”薛亮身子動彈不得,便使勁仰著腦袋喊。
“你是說徐麟?你個笨蛋,徐麟是自殺的!”康小北用手指戳著薛亮的腦袋說。
“你騙人!”薛亮繼續(xù)扯著嗓子喊,“你不是還說過這姓夏的永遠不會再出來了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