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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羞憤難當(dāng),難以面對,便干脆打算裝作忘卻過去種種。然而當(dāng)他坐在床頭思索時,卻聽到睡夢中的辰夙正一遍遍呼喚他。
那個萬籟俱寂的夜晚,能聽到的只有辰夙痛楚的抽氣與小小的夢囈。這些聲響如一把把小錘子,卿始真感覺到自己的心被一點(diǎn)點(diǎn)敲得越來越亂,越來越軟,變得一塌糊涂,再也硬不起來。
于是世上一切漸漸淡去,唯留彼此。
在這樣的寂靜與充盈中,卿始真想起了兩人的初遇,想起了生病時握住自己的雙手,想起了辰夙一邊嘟囔一邊流淚,兇巴巴地將自己趕走。沒過兩天,他又找到了他,明明被人揍得那樣狼狽,卻依然逞強(qiáng)地保護(hù)自己。
卿始真從未被別人那樣笨拙又那樣堅決地保護(hù)過。
他覺得辰夙才是傻的那個,不懂藏私,不會討巧,只會傻癡癡捧出完完整整一顆真心,半點(diǎn)保留都沒有。
這樣一個人,實(shí)在讓他恨不得,忘不掉,放不下。
“王妃還說錯了一點(diǎn)?!辈患巴蹂_口,卿始真繼續(xù)道,“我當(dāng)年恨你,不是恨你拆散我與瑞王,而是恨你用子嗣要挾他。如今恨你,是恨你身為辰夙親人,卻要強(qiáng)逼于他。你盼著他能富貴無憂,焉不知他也盼你如此?如果能讓辰夙自己選,他無論吃多少苦頭,也絕不會愿意讓你受委屈來成全他的——辰夙,我說得對不對?”
“哈哈,是啊……”一道虛弱至極的聲音自簾后傳來,卿始真臉色一變,幾步跨上前,一把扯掉繁瑣而精美的紗帳,便見辰夙蒼白著臉跪在地上,雙手細(xì)布滲出血跡斑斑,臉頰上卻梨窩淺淺,一雙明眸星光點(diǎn)點(diǎn),正笑著看他。
卿始真面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起,扭頭怒視王妃:“他是你弟弟!你竟然——我早該想到,你知道他不是一時情迷,所以才來找我。我領(lǐng)教過你的手段,你是怎樣對付他的?!”
“咳咳,是我不小心碰成這樣的,不關(guān)姐姐的事。我跪在這里,是等姐姐快點(diǎn)氣消,我好帶你回家去呀。”辰夙膝行幾步,笑嘻嘻拉卿始真的手。卿始真哪里舍得碰疼他,極小心地任他握著,辰夙滿意地晃晃腦袋,朝王妃道:“姐姐,卿卿說的都是我所思所想。我過去太糊涂啦,總是讓姐姐操心。但即便如此,我也希望能讓姐姐一輩子平安喜樂……”
“你當(dāng)真要讓我全部心血付諸東流,讓我們景瑤侯府榮光不復(fù)?”
面對王妃的指責(zé),辰夙神色一黯,握住卿始真的手緊了緊。
不久之前,為了保持清明,不做出讓自己后悔的事,他一次次揮掌狠狠砸向床柱,利用痛感刺激精神。傷上加傷,更是疼痛。但即便現(xiàn)在痛得直冒冷汗,他也依然緊握著卿始真,沒有稍微松開哪怕一點(diǎn)。
“我知道的,姐姐向來為我打算,姐姐的話也都有道理。我確實(shí)應(yīng)該肩負(fù)重責(zé),娶妻生子,給咱們家傳宗接代。但是——”言至此處,辰夙睫毛一顫,透明的淚珠自臉頰滑下,而他竟似毫無所覺,甚至露出一個極淡又極甜的笑容,“但是,太遲啦。自打認(rèn)識了他我才知道,原來我心頭天生缺了塊肉,卻是變成他了。若是此生不遇到,渾渾噩噩過下去還好;可既然遇到了,知曉了完整完滿的滋味,再要將他生生剜去……姐姐,我疼呀?!?
他是真的很疼,至少比讓受傷的雙手皮開肉綻更疼。
那個時候,他非常清楚,一旦自己有所松動,與那丫鬟過一夜露水情緣,卿始真就會像對待瑞王那樣決然離去。即便心中有所留戀,可此生此世,兩人都是不可能了。
“辰夙,你……”王妃哽咽了,“你怎么這樣執(zhí)拗。你年紀(jì)還小,待日后見得人多了——”
“我就更知道他的好啦。”辰夙笑著接口道,“姐姐說過,希望我能找一個合心意的人陪伴。如今我找到了,應(yīng)該為我高興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