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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片刻,父親都沒說話,又望過來,雙眼微微瞇起,目光幽深復雜,似在審視。
溫疏恭敬地垂著頭,神色自若。
良久,父親低“嗯”了一聲,仿佛對此不甚關心了,又說起旁的事,語氣輕描淡寫,“你之前負責的項目,我讓你弟弟接手了。你沒意見吧?”
“……”
不出所料。
溫疏眼睫顫了顫,背在身后的雙手一下攥緊,掌心深陷。
面上只是抬起頭,臉上仍掛著那副無可挑剔的微笑,恭順道:“當然沒有。他很努力,也很年輕,是應該多鍛煉,父親只管安排便是。”
“嗯。”父親似乎很滿意他的“懂事”,揮了揮手,“沒事了,回去休息吧。”
“是。”溫疏恭敬退下。
厚重的木門在身后合攏,隔絕令人窒息與厭煩的空氣,溫疏臉上的笑立刻淡下來。
……
走回自己房間時,他遇到了正在指揮傭人更換廊燈的管家,周伯。
這一片確實年久失修了,一路走過來,光線忽明忽暗。
“周伯,”溫疏駐足,“這么晚還在忙。”
“誒,少爺回來了。”
周伯聞聲轉頭,臉上立時露出和藹的笑,殷勤招呼他,“少爺怎么這么晚才回來,外面冷嗎?衣服要多穿點。吃過飯沒有?餓嗎?想吃什么跟我說,我一會兒就給少爺送過去。”
“嗯,沒事,我吃過了,不餓。”溫疏頓了頓,狀似隨口問道,“對了,之前我不在家的時候,學院或是朋友那邊,有沒有寄給我的信件?我好像漏看了些。”
“哎喲,少爺。”周伯擺擺手,“您這邊所有的信件往來,幾年前就一直是青垣那孩子在打理了。他心細,交給他是最穩妥的。少爺不妨去問問他?”
果然。
溫疏神色不變,微笑著點頭,“好,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周伯您也早點休息。”
……
溫疏繼續往前。
剛轉過廊角,他便看見不遠處,一道高大的身影靜立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不知道在那里等了多久。碧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亮,像什么猛獸似的,猝不及防對上,令人悚然一驚。
見他走近,青垣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聲音平穩無波,“少爺,熱水放好了。晚上回來得倉促,少爺好像沒怎么吃。有什么想吃的嗎?我去給您做。”
“……沒有,我不餓。”
一見他,溫疏便想起下午的事,有點尷尬,微微撇開頭,“你最近身體怎么樣?沒有再用那邊給的臨時抑制劑吧?”
話音落下片刻,青垣都沒有回話,只是抬起頭,一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空氣凝滯而壓抑,窗外照進的月光也冰冷。
終于,青垣開口,聲音比剛才低啞一些,“如果……我不用那些危險的抑制劑。”
他頓了頓,抬步往前挪了半步,雙眼緊盯著他,
“少爺會像陪他們度過發熱期或是易感期那樣……也來陪我嗎?”
第83章
溫疏怔了一下, 轉頭看向青垣。卻見對方緊盯著他,神色認真,頓時心情復雜。
其實他不愿意深想, 不愿意懷疑青垣。可那些信,除了經手的青垣,還有誰能讓它們無聲無息地消失?
但是……就算他收到了信, 又能如何呢?
是, 齊云朔性子高傲、自尊心強, 但他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被拒絕以后,他感受到的那種混雜著難堪、失落、自我懷疑的痛苦, 是真真切切的,是折磨了他好一段時間的,午夜夢回時還會氣憤地坐起來問一句“為什么”。
就算齊云朔后來解釋了,他們解開誤會了,難道他曾經受過的傷害就也被一筆勾銷了嗎?
而青垣……在他最內耗、被易感期反復折磨的最難受的那段時間里,是青垣寸步不離地守著他、照顧他、安慰他。他確實得到了慰藉。
所以, 現在追究一封遲到了幾年的信,有什么意義?
理智上,他覺得自己現下應該把這件事放下,把注意力轉向別的,應該更注重結果。
但他還是會為青垣的“背叛”生氣。
更感覺到一種……無力。
他沉默得太久, 久到青垣似乎誤解了他的沉默。
那雙碧綠眼睛里的光, 一點點暗下去, 接著,青垣竟又往前逼近。
而溫疏應激地,立刻跟著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