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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紙上的劉澄凱正燦爛地笑著，那是他極少流露的神情，眉眼徹底舒展開來，將世間所有的光亮都收進了那雙深邃的眼底。

楊筱羽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覆上紙面，指尖順著他清晰的輪廓一點點撫過，那動作溫柔得怕是驚擾了一場易碎的夢。

一道略帶沙啞卻透著慈祥溫度的嗓音，毫無預警地在耳畔響起。

楊筱羽驚了一下，猛地抬頭。

站在桌邊的是一位氣質優雅的老婦人，穿著一身沉靜的素色套裝，眼神里漾著一抹柔軟且洞悉世事的笑意。

她心頭一緊，慌忙搖著頭「不，不是的。」

「抱歉，唐突打擾你了。」老婦人淡淡地笑了笑，致歉的神情十分從容「只是剛才經過時不經意瞧見你畫的圖，心底覺得很感動。」

「感動？」楊筱羽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仰望著她。

婦人伸出手指，隔著一段距離指了指畫冊。

「你把太多濃烈的情感都揉進線條里了。尤其是畫這個男生時，筆觸細膩生動，還帶著一股讓人心尖發顫的柔軟溫度。你一定……很喜歡、很喜歡他吧？」

楊筱羽的指尖猛地微縮了一下。

「我……」她用力抿著唇，原本清亮的聲音低伏了下去「可是，我不能喜歡他……」

老婦人拉開她身旁的椅子坐下，動作優雅而自然。

楊筱羽垂下眼簾，視線重新跌落在畫冊上那些交織的鉛筆線條里。

「因為……我身邊已經有另一個人了。」

婦人發出一聲輕微的感嘆「啊？」

「是一個很喜歡我、對我很好的人。」楊筱羽自嘲地牽動了一下嘴角，目光慢慢移向窗外。

「只是……我不知道該怎么做，才能讓他心甘情愿地放棄我，又不至于傷他太深。」

老婦人靜靜地凝視著她，時光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過了半晌，她才輕聲打破沉默。

「小姑娘，如果不嫌棄，你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楊筱羽微微一怔，轉頭看著那雙溫和的眼睛「可以嗎？」

婦人點了點頭，目光投向咖啡廳深處那片虛幻的暗影，隨著某段久遠的記憶輕輕牽引。

「曾經，我也遇過一個像這樣刻在心上的男孩子。那時候，我們真的很好，好到以為可以對抗全世界。」她的語氣極其平靜，卻藏著被歲月反覆磨礪后的柔軟遺憾。

「可是，他的家里極力反對我們。后來，他終究沒能熬過現實，聽從父母的安排，跟另一個門當戶對的女生結婚了。婚后，聽說他過得一點也不快樂。」

「再后來，我收到了一個消息，他在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中過世了。」婦人的聲音停頓了一瞬，那雙手在桌下輕輕交握，卻沒有絲毫顫抖。

「直到整理遺物時，我才輾轉得知，他一直偷偷留著關于我們所有的點點滴滴。他的日記里，每一篇、每一行，寫的全是對我的思念與懊悔。」

她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帶著淡淡的、早已釋然的蒼涼。

「他很后悔，后悔當年沒有為了我們的未來據理力爭。而我啊……從那之后，心就關上了，再也沒辦法去喜歡別人。」

咖啡廳內的喧囂似乎隱退到了另一個次元，空氣安靜得只剩下杯盞偶爾碰撞的清響，以及遠處音響流洩出的、哀而不傷的爵士樂。

婦人轉過頭，眼神溫柔的直視著楊筱羽的眼睛。

「所以，小姑娘，趁還來得及，不要讓自己后悔唷。」

楊筱羽呆呆地望著她，那些話在心口回響著。

過了許久，她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嘴角露出一抹釋然卻帶著淚光的笑。

「嗯，我明白了……真的很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