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丁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七章.城墻之內(nèi)的世界
天破曉,城墻像一道濕黑的脊背,背上插著一盞盞將滅未滅的油燈。
洪雁把老太太的鍋抬上架,火升起來,第一鍋湯的白霧把清晨的冷氣沖退半步。
「你外地口音,」老太太一邊撿菜一邊說,「記著這地方叫槐石城。別在灰藍短袍面前說錯,省得被找碴。」
「灰藍短袍?」洪雁問。
「稅契司,」她撇嘴,「城里收稅、查牌子的都?xì)w他們管。往上是市政廳,再往上……誰知道呢,反正我們輪不到。」
洪雁把這幾個字記在心里。面板在視角角落微微亮了一下,像在替他歸檔。
【世界條目新增:槐石城/稅契司】
【提示:陌生名詞建議做「生存向筆記」。】
他乾脆從圖恩給的廢紙堆里撿了半張紙,邊守鍋邊寫。
洪雁的生存向筆記(槐石城·速寫)
地理:槐石城立在云鱗河北岸,外有北丘泥灘,遇雨成海。城內(nèi)以四門分市:商門(早開)、正門(莊嚴(yán)用)、北橋門(通灰市)、工門(礦貨與爐料)。
權(quán)力:平時看得見的只有稅契司(灰藍短袍)與各行會。城主名不見經(jīng)傳,傳說每年秋分才露面一次。
行會:鍛造、皮匠、搬運、公寓房東、雜役……各有公簽板,臨工靠板子找活。
信仰:街角常見四曜祠(晨曜、午曜、昏曜、殘曜),祠前有油燈。老太太說拜哪一曜看人緣。
灰市:北橋下的影子市場,手勢記價,少問來源。欠帳一晚記利,半枚也要算。
錢幣:銅→銀→鎳金,缺口銅不受歡迎但能花。
怪談:城北有霧邊,夜里會聽見鐵鏈聲;河底有人說住著漁燈客,借火不還。
——寫于槐石城,某個湯開的清晨。
老太太瞄了眼那張紙,笑:「有手有腳就能活下去。你再問問圖恩,他知道爐火背后的規(guī)矩。」
中午,鍛造屋。圖恩把一塊紅鐵按進砧,敲擊聲一下一下,像在給洪雁的筆記打點。
「你要知道的,」他說,「不是哪個名字,而是脈。」
「地脈、風(fēng)脈、水脈。槐石城踩在云鱗河的水脈上,潮汐怪,濕氣重。火爐要緩呼吸,不然鐵吃水氣,脆。」圖恩把鐵件丟進水里,「人也一樣。你看起來像是被水泡過的木頭,外面不敢裂,里頭早裂了。」
洪雁沉默片刻,點頭。他知道圖恩在看透他什么,卻又沒有把他剝開。
【世界條目新增:三脈(地/風(fēng)/水)】
【推測:情緒與「脈」存在未知關(guān)聯(lián)。】
傍晚,他照例去灰市——把昨夜欠下的半枚銅補上。右邊換柄的攤主慢吞吞點了點頭,眼神在他腰側(cè)掃過,像在稱量他今天是不是比昨天硬一點。
橋下潮氣重,皮味淡了些。洪雁剛準(zhǔn)備離開,昨夜提醒他的兜帽青年靠著橋柱現(xiàn)身,指尖轉(zhuǎn)著一枚細(xì)窄的銀環(huán)。
「還帳,守信,」兜帽青年說,「第一課過了。」
「第二課呢?」洪雁順著話問。
「別在稅契司視線里長快。」青年壓低聲音,「這城表面被行會分食,底下還有兩股:學(xué)院派跟神職派。前者管『理』,后者管『義』。你如果長得太快,兩邊都會想知道你是哪邊的人。」
「我不是任何邊的人。」洪雁說。
青年笑了一下:「那你就得學(xué)會藏。」他收起笑,「聽過深淵學(xué)派嗎?」
洪雁微微一震——那三個字像從面板里浮出的倒影。
青年沒等回答,自顧說下去:「學(xué)院里有人研究情緒相位——把人的七情當(dāng)作相位脈來用。憤怒、恐懼、悲憫、狂喜……不同相位,對應(yīng)不同調(diào)式的術(shù)式。深淵學(xué)派是里面最冷的一支,專盯絕望與空無。這東西用不好,把人掏空得只剩皮。」
「你怎么知道我跟這些有關(guān)?」洪雁問。
「你眼里有回聲,」青年輕輕敲了敲自己的眼角,「在黑處呆久的人才會有。再說,你的步子不是街上打架的步子——像是借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