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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姐!外頭有人找你,說是你的朋友……」
「我朋友?這么晚了會是誰……」明珠雖然疑惑,但還是停下手中的動作去開門。
然而,不等明珠開門,門外那人就突然把門打開了。
見到來人,明珠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他西裝筆挺,但依舊掩蓋不住骨子里那股粗鄙和刻薄。他一向對女性口出輕薄,尤其明珠還曾在那種重要場合讓他難堪,他說起話來更是口無遮攔。
「明珠小姐,今夜的表現……真是令人『懷念』啊。酒會過后我實在是難忘您的倩影,這不,今日特地到副廳來聽您唱一曲,以解相思之苦……」他語氣刻薄,卻故作親切。他說話時還特地強調了『副廳』二字,像是故意要往明珠的心上捅刀。
明珠神色僵硬:「您有何指教?」
「我只是替你惋惜……昔日那光鮮亮麗的風采,今日竟落得這般地步。」他語調輕蔑,嘴角掛著不懷好意的嘲諷笑。
「多謝丁副祕關懷。」明珠面色如常,心中暗自燃燒怒火。
但丁永昌還是繼續道:「你若真有那份本事,怎么會被蘇曼麗取代?之前主廳的位置非你莫屬,如今卻淪落到副廳,只能給那些乞丐唱老調……這盛樂門的光環,可不是靠你那點小伎倆就能攀上的。」
「我這一路走來全靠自己,何以來的小伎倆?」雖然被戳中最痛的傷口,但明珠還是不卑不亢,直面丁永昌的羞辱。
「『全靠自己』?你和高層的『關係』,我早就看得清清楚楚。你以為這樣就能一直紅下去?」丁永昌嗤笑,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他緩步走近明珠,冷笑著說:「蘇曼麗,她身上有光,是天生的。即使是沒人要的孤兒,但至少她比你堅強,比你有路走。」
他揚了揚手中的酒杯,接著狠狠地說:
「我是不知道你家里背景如何,但就算你有爹娘,你也只是個靠人家撐腰的廢物罷了。看看蘇曼麗,人家可是孤兒一個人打拼,靠自己才有今天的成績。」
他話里帶刺,刺得明珠心頭一震,怒火更盛。
丁永昌又冷笑道:「你最好認清楚,這舞臺上的光,早就不是為你點的。你這種臭不要臉的,早晚被踢出局,還不如早點閉嘴,別給蘇曼麗丟臉。」
明珠氣得臉色漲紅,猛地揮手又打了他一巴掌。但這次丁永昌沒再忍耐,當場反手回擊,一巴掌狠狠地打在明珠的臉上。
明珠捂著臉,感受到火辣辣的疼痛,但眼神更加冰冷狠戾。
副廳的燈光一盞盞熄去,只剩舞臺上幾盞勉強維持著溫度的壁燈。觀眾早已散去,清掃的工人低聲交談著。明珠換下戲服,,剛扯下發簪,一道熟悉的身影走進來。
她猛然轉身,冷笑一聲。
「你來做什么?來看我笑話?」
陳志遠微微皺眉,語氣不重:「我只是路過,知道你今晚有演,就過來看看。」
「是啊,副廳的戲嘛,不值錢,但還是有人愿意賞臉。」她語氣帶刺,眼神卻空落落的,「新主角當紅,自然也該有人退場。」
「你別叫我名字,現在這里,只有一個名字會被燈打在中央——是蘇曼麗。」她嘲諷地一笑,點了一根菸,火光一閃,像是燃盡最后的尊嚴。
陳志遠沉默片刻,終于開口:「我知道你難受。但你該明白,曼麗不是刻意要取代你。那場風波——」
「閉嘴!」她猛地提高聲音,煙灰掉在地上也沒察覺,「她不是故意的?那她怎么每一步都踩得那么剛好?從我離場,到她上位,到現在每篇報導都說她是什么新星,是下一個我?」
「她從沒這么說。」志遠語氣低沉,「她一直尊敬你,甚至不愿意談起那晚的事……」
「那晚的事?她不談,我就能忘?你以為你現在跑來副廳,演一齣憐香惜玉的戲,我就會感激你?」
她上前一步,指尖幾乎戳到他胸口:「你知道這里的化妝鏡多破?你知道我剛剛唱戲的時候,底下的觀眾有一半是打瞌睡的?我這么努力,現在卻得低聲下氣演這些沒人記得的小角?」
志遠望著她,眼里掠過一絲心疼:「我不是來傷你的……我只是——」
「你只是在提醒我,我早就被換下來了。」
那一刻,她的聲音不再咄咄逼人,卻更像撕裂。她站在副廳昏暗的燈光下,眼神執拗又蒼涼,像是一個從高處被摔下卻仍緊抓殘光不放的人。
志遠低下頭,沒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聲道:「不管你信不信,我還是記得當年你第一次登臺的模樣。那晚,我沒有眨過眼。」
明珠苦笑,轉身拿起披風,聲音冷得像結冰的霧氣:「是啊。可現在你只記得曼麗怎么發光了。志遠,請你別再來了。你們已經從我身上拿走一切了。」
明珠轉身本已要走,卻又忽地停住腳步,像是忍了許久,終于決定不再壓抑。
「志遠,」她轉頭看他,眼神里帶著一種幾乎要將人燃盡的恨意,「丁永昌昨天有來找過我,你知道他是怎么說我的嗎?」
志遠一怔,眉頭皺起:「他來找你?他說什么?」
明珠緩緩走近,一步一步,像是逼他站上審判席。
「他說我不要臉,說我以前能紅,不過是靠我父親在后面撐腰,現在沒了人保,就該滾回去唱副戲。」她說到這里,聲音一度顫抖,隨即咬牙接下去,「他說,曼麗和我一樣沒爸沒媽,可人家憑自己爬上去,乾凈得像塊玉;他說我只知道靠人家撐腰;他還說——這舞臺上的光,早就不是為我點的。」
她吐字清晰,一句一句像刀。
「你說這不是她的錯?但他拿她來羞辱我,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踩著我往上爬。」
志遠聽完,臉色沉了下來:「你不該把那些話放進心里,那個人——」
「我打了他,」明珠冷冷地說,抬眼直視他,「但他也打了我。他說,以前我敢甩他耳光,是仗著背后有人。現在呢?他說我連在副廳被人欺負都沒人管。」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拉下脖子上的絲巾,露出一側微紅的掌痕。
志遠臉色鐵青:「他動手打你?」
明珠沒有回答,只將絲巾重新圍好,嘲諷地一笑:「你知道最難堪的是什么嗎?不是他罵我,也不是他打我,是我當下居然沒還手。我只覺得……他說得對。」
她抬起頭,看著志遠,一字一句:「你說曼麗不是故意的。可她站在光里的每一分鐘,都像是有人把我架在舞臺下慢慢烤。我原本以為,我再也不會輸給任何人了。但現在,我輸得一乾二凈。」
她低下頭,笑了笑,笑容里沒有喜怒,只有疲憊與決絕:「但你放心,我會等,等到所有人都以為我完了的那一刻,再讓他們知道——我是怎么站回去的。」
志遠望著她,喉頭微動,想開口,卻終究什么也說不出。
那一刻,他看著她眼里的光,忽然覺得陌生——那不再是當年那個飛揚跳脫的明珠,而是一隻從火里爬出的獸,帶著焦灼的執念與不能言說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