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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驍踩了踩軟泥山道,背陰的地方還潮濕,向陽處已經完全被蒸干了,說:“有道理!”
“那你說,”孔長平道,“怎么找。”
姜敏從善如流地道:“他們可以不做飯,但不可能不喝水。水是最沉的東西,埋伏點要隱蔽,絕對不會帶太多后勤背大量清水上山,一定會就近從山泉或溪流取水。山上水路不多,找幾家熟悉地形的獵戶一問便知。”
孔長平眉毛動了動,道:“你在長安待了幾個月長進倒不少,跟誰學的?”
“……”姜敏哽了一下,“自己悟的。”
他沒扒瞎,的確是自己悟的。但他也清楚自己不是突然開竅的,一切都得從一個月夜,他走山路跳冰坑,摔進水里遇見鄭臨江說起。
鄭臨江好像有那個人來瘋的大病,無故對他嬉皮笑臉,拉著他跟稍、窺探,教他如何藏身、如何驗證直覺、如何站在對方的角度來作預判。先前還不覺得有何用處,到現在卻不得不承認,鄭臨江所說“技多不壓身”是條玉臬。他比起從前,琢磨得更多,更細致更謹慎,學會了怎樣通過環境來修正自己的判斷。
他已經很久沒見鄭臨江了,如果此戰順利,再遇到一定要好好謝他一回。
***
肖凜戴著面具在金城大街上逛了一圈。
巡街的特勤四處可見,都守著規矩不與百姓交集。血騎兵來后城中雖擠,但還算安靜,沒生亂子。
金城本是西部重鎮,常住人口十余萬,街道上卻行人寥寥,偶然有路過的也包頭裹臉,躲著血騎兵低頭快走。商鋪酒樓基本都關門大吉,四處冷冷清清一派蕭條。
賀渡脫了重明司官袍,穿著家常衣衫,戴了圍脖遮住被肖凜嘬出來的紅痕。他道:“殿下讓他們都關門了?”
“哪兒有。”肖凜抱著雙臂沿街走,“我又不是強盜……就算是也只搶官府,百姓的事不插手,是他們自己害怕。”
他轉進一條賣貨巷,沒穿軍服,但臂縛上佩有將領章。兩個賣果子的小販見了他就跟見了閻王爺,手忙腳亂地包起果子,一人扛擔一人推車,連滾帶爬跑沒了影。
賀渡道:“百姓生計停擺,殿下不想想法子?”
“不想。”肖凜無所謂地道,“我不為難他們,但沒法讓他們不害怕。不用管,等沒錢花了自會出來找營生。”
“無為而治。”賀渡輕聲笑了下,“殿下很有想法。”
他抬頭看向沿街樓宇之間漏下來的光影,“天晴了。”
濃云散去,長空一碧如洗。金光道道傾瀉下來,融化了籠罩在金城上空的潮濕冷氣。背陰處雪化的聲音滴滴答答,向陽處已經蒸干了水,露出了原本土黃色的地面。
“走吧,去找珺兒。”肖凜握住他的手,“司隸也該有動靜了。”
二人并肩出了小巷,朝城門方向走去。
宇文珺在守城樓,見他們上來,給兩人各倒熱茶。閑話了兩句,一個小兵匆匆跑上城樓,道:“將軍,司隸來人了!”
宇文珺立刻拿起千里鏡向城外原野眺望,郊外有大片血騎營駐軍。連綿如海的帳篷里,一人策馬疾馳而來,發上兩根紅纓飄帶在風中獵獵翻飛。
她探出頭往下喊:“開門!宣齡哥回來了!”
城門拉開一道縫,姜敏騎馬如一道利箭般馳進了城,馬沒停穩就翻身下鞍,噔噔噔地跑上了樓,帶著一身風塵,跪倒在了肖凜面前:“殿下!”
“回來了。”肖凜把他扶起來,“快坐。”
姜敏氣喘吁吁地坐下,接下宇文珺遞的茶水咕咚喝了,從懷里掏出個封好的羊皮卷奉上,道:“殿下,司隸一切順利,孔隊長還在伏鳳山,先遣我回來報信。”
“辛苦你了。”肖凜解開封帶,“沒跟孔長平吵架吧?”
姜敏訕訕道:“我哪兒敢......誒,賀大人怎么也來涼州了?”
肖凜看著羊皮卷,道:“隨行家屬。”
賀渡:“......”
姜敏四下張望了一圈,遲疑地道:“就……你一個人來的?”
賀渡道:“蘭笙在京里,他……”
他看了看姜敏撲爍的大眼睛,“他還要管重明司的事。”
“哦。”姜敏垂下眼,“好吧。”
地圖上鳳頸峽一帶被炭筆標注出了好些點位,都藏在密林中十分隱蔽。姜敏道:“殿下先前的判斷沒錯,聯軍必然會在我們行軍的必經之路上設伏。我扮作獵戶下山時,在山腳發現了一片京軍營地。我猜測,我們只要一動,他們就會立刻封山。如果不是我們提前藏進山里,即使猜到有埋伏,要在峽谷中找出埋伏點位也根本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