墮落天使C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楊暉眼珠劇烈震顫了兩下。
少頃,他終于從怒氣里找回了理智。倒退兩步,頹然坐下,道:“他……不該這么做。”
“的確不該?!辟R渡看著他們二人,“為君者尚不能以天下百姓為先,難道要我一介為人刀俎的小卒去憂國憂民?笑話!”
話音落下,書房陷入一片死寂。楊暉抓著頭發(fā)不語,柳寒青亦眉心緊蹙神色不虞。彼此的沉默之間是不需要言明的共識:削藩雖是大勢所趨,但邊患未除的境況下將王府連根拔起就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像對待嶺南王室那般制衡、分化、和削弱是最穩(wěn)妥的法子,畢竟沒有一個家族會代代出英雄。
而元昭帝如此冒進且不顧大局之舉,無疑會將江山置于不可預測的動蕩之中,甚至可能將所有人為了挽救這個國家而進行變革的努力化為灰燼,把大楚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現(xiàn)在的主動權(quán),在西洲人手上?!卑肷危嚅_口,“他們?nèi)艚邮苁雷拥钕滤烙谝馔獾恼f辭,順應改制,天下尚有轉(zhuǎn)圜之機;若不接受,執(zhí)意玉石俱焚……那也是命數(shù)?!?
賀渡撐著下巴,似乎對他們二人的反應很感興趣,道:“我倒是想知道,如果有朝一日卞靈山真的打進京來為世子殿下報仇,楊兄,你作為皇室親兵,當作何選擇?”
楊暉猛然攥緊了拳頭,道:“不,我不能。陛下再如何心狠,他也始終是劉氏的皇帝。”
“劉氏的皇帝?!辟R渡哂道,“姓劉的,何止他一個。”
柳寒青和楊暉俱是一愣,還想說什么,賀渡卻已經(jīng)沒了談話的興致,直接下了逐客令:“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時候不早,就不久留二位了。”
柳寒青深深看了他一眼,拉著楊暉站了起來,道:“你好生休息吧賀大人,告辭了?!?
把人趕走后,賀渡又獨自在書房靜坐了近一個時辰,直到長夜徹底陷入沉寂,才起身去沐浴,睡覺。
翌日清晨,玄武大街,太常寺。
一尊金絲楠木棺槨停在太常寺署衙里,太常寺卿岑卓正和周琦等人商議喪儀事務。岑卓捧著本喪葬法典,道:“今早陛下下旨,封王禮雖然未成,但世子功在社稷,還當以西洲王身份入殮下葬,喪儀循親王規(guī)格舉行?!?
周琦一夜沒睡,臉色灰白,死氣沉沉地道:“陛下仁德,只是我們世子殿下是西洲王室血脈,我等懇請扶靈還鄉(xiāng),在西洲下葬,入王陵受香火祭奠。”
“這也是情理之中,我這就遣人稟報陛下?!贬奎c點頭,“另外殿下身份非同小可,既是西洲藩王,也是重軍統(tǒng)帥,需即刻經(jīng)禮部明告天下,驛站急遞各州府及藩地,下發(fā)邸報通知外州各級官員。事不宜遲,今日就要著手去做?!?
“......好,”周琦傷心嘆氣,“王妃娘娘倘若知道了此噩耗,不知會是怎樣的傷心欲絕。我們血騎營,又該何去何從呢?!?
岑卓跟著嘆了口氣:“事發(fā)太突然,西洲不可無主,只怕又要變天了......哎喲,秦王殿下,參見王爺!”
劉璩穿一身白袍,大步入了太常寺,在楠木棺槨前停了下來,不知道在打量什么。片刻后,他伸出手來,道:“天妒英才,時也命也。取香來,本王給靖昀上幾炷。”
岑卓親自取了香來,點上遞給他。
劉璩舉著香,沒拜,透過煙霧繚繞盯著棺材,道:“賀渡來過沒有?”
“賀大人?”岑卓一愣,他知道這倆人關(guān)系不咋地,公開場合提起對方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他應是與秦尚書一塊入宮稟報日月臺坍塌之事了,世子死于橫禍,得快些調(diào)查出來一并曉諭天下,給西洲一個交代不是?怕是脫不開身來太常寺?!?
誰知他剛答完話,身后就傳來一聲輕飄飄的笑聲:“秦王殿下找臣嗎?”
岑卓嘴角抽了抽:“……”
賀渡站在蕭瑟的秋風里,紅衣被風向后揚起。劉璩把香插進香爐里,轉(zhuǎn)身走到他身側(cè),斜著眼道:“跟本王走一趟。”
賀渡笑應:“是?!?
兩人一人騎馬,一人乘轎,一前一后去了朱雀大街摘星樓,要了個私密的雅間,連布菜的侍者都趕了出去,對坐相談。
要在半年前,秦王和賀渡別說一桌子吃飯說話,就是并肩站一起都嫌晦氣,碰上了面也一般是賀渡敷衍行禮,劉璩當沒聽見,互不打擾就算過得去了。畢竟重明司在太后跟前多年,不可避免地會跟劉璩產(chǎn)生沖突。
劉璩發(fā)現(xiàn),八九年過去了,他還是第一次看清楚賀渡的長相,不太情愿地感慨了一句:“真是,世事無常,本王就是砸破了腦袋,也沒想到有朝一日能跟你一塊論事。”
賀渡比他從容得多,道:“王爺心里也明白,臣和王爺無冤無仇,不過曾經(jīng)立場不同,身不由己之下少不得要逢場作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