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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世上沒有白揀的便宜。巫醫極擅長用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兒來煉丹煉藥,療效往往立竿見影,但副作用也極其歹毒。當地人只有在走投無路、死馬當活馬醫的時候才會請巫醫出手,賭一條命。
那丹藥對經絡的刺激是不可逆的,就像一根皮筋被反復拉伸,遲早有一天會失去彈性,而且其中的毒素還會持續壓迫五臟六腑,引發反復的內出血。
宇文策當然不會輕易把這種東西給肖凜吃。但肖凜接到出兵旨意后,他沒有辦法了。戰場不是小打小鬧,肖凜的天工造物雖能讓他在馬背上作戰,卻不足以支撐他下馬之后行動自如。于是,那丹藥便成了壓箱底的保命之物,被鄭重其事地交到了肖凜手中。
也正因如此,肖凜對宇文策的情感,從來不只是父子之情,更摻雜著對救命恩人的感激與無法釋懷的愧疚。
肖凜聞了聞那草藥,沒什么特殊氣味,道:“這藥能讓我站起來?”
“你在想屁吃,這是排毒的。”秋白露道,“賀渡拜托我去找解副作用的法子,大哥知道了,告訴我他曾在宇文策那里聽說過,烈羅可能有治你這病的能人異士,讓我去烈羅找找。他一句話倒是輕松,我跑斷了腿!我從六月份開始,從長安跑到嶺南,還冒著戰火去了趟烈羅,才堪堪找到這么點藥。萬物相生相克,雖然解不了根子,但至少能減輕些對五臟的壓力,你也能少吐點血,多活兩年。”
肖凜震驚地半天沒說出話來。
“看什么看!”秋白露吹胡子瞪眼,“我辛苦跑了這么遠的路,還差點被烈羅的榴炮給炸飛!說句謝謝能難死你了!”
肖凜道:“鶴長生讓你去的?你們為什么要幫我?”
“不是幫你,是幫賀渡那臭小子!”秋白露道,“他畢竟是大哥和我從小看著長起來的。他跟大哥簡直一樣一樣的,你要是有個好歹,我看他也得變瘋子。”
肖凜把草藥放在了桌上。
“你是剛從烈羅回來?”他問。
秋白露道:“那不然呢!我一路奔回來生怕你出點問題,都記不清多久沒洗澡了!”
肖凜呼出一口郁結的氣,扶著把手轉了個方向,雙手抱拳,對著秋白露深深躬下了腰。
“肖靖昀,謝二位前輩的救命之恩,改日我會去府上親自拜謝。”
秋白露的眼睛一下子睜得很大,突然手足無措起來:“喂,也不用你行這么大的禮,我個賤民哪兒受得起。你……你趕緊起來吧。”
“我去給你燒水。”肖凜道,“你去洗個澡,我幫你搓背,洗完了在這里好好歇歇吧。”
在秋白露難以置信的目光里,世子殿下擼起袖子,開天辟地第一回,認認真真地做起了伺候人的事。
***
神武門外,元昭帝一大早親自送了兩位朝廷重臣——明武侯楊進元和封疆大吏張宗玄遠赴嶺南。隨后,他在賀渡的攙扶下,慢悠悠地往回走。
元昭帝興致盎然,轉道去了上林苑賞花。入秋的那陣子,他命人重整花園,不知怎的突然看秋海棠不順眼,全砍了,改種上許多喜氣的桂花和團團簇簇的金絲**。
這陣子花開正艷,元昭帝心情大悅,邊散步邊看,道:“司禮監落水的那個太監,查出怎么回事了嗎?”
賀渡扶著他進了涼亭小憩,揮手示意隨行的小卒奉上幾卷文冊,道:“臣去了云夢湖查問,問過幾位村民,說是沈公公乘船到湖心,失足從船上滑下去,溺水而亡。尸體由同船的熱心人請撈尸人打撈上來后,摸出了司禮監的令牌,當天就報了官。”
元昭帝道:“可知道他去那里干什么了?”
賀渡道:“據說是進村尋人,找一戶姓賈的人家。”
“賈?”元昭帝臉色一變,“找到沒有?”
“臣已查過,村里只有過一戶賈姓人家,那家人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染疫去世,墓還在村中墳地里。”賀渡把文冊一一展開,攤給元昭帝看,“這是所有案情記錄,以及京兆府的轉呈文書,請陛下過目。”
元昭帝奪過來細看,念道:“八月十三,京兆府一早來報,然后轉給了你。也就是說,人是十二日死的,十二日……八月十二……”
賀渡垂眸不語。
事實上,他在此處做了一個極不起眼的小手腳。
沈謙真正落水的日子,其實是八月初十,這點在京兆府的案情記錄上寫得很清楚。但賀渡給元昭帝看的,是京兆府的轉呈文書,和重明司重新整理過的案情調查。
轉呈文書明明白白記的是八月十三,內監落水案由京兆府移交重明司。一般來說,身份明了的內廷命案都是案發當日或次日轉呈,不會有人想到京兆府居然私藏了沈謙尸體兩日后才慢吞吞地轉出去。所以元昭帝會順理成章地以為,沈謙是八月十二落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