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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府。
“世子殿下!”祝芙蕖看清匾額,緊張道,“你、你要見的人是秦王?”
肖凜點頭。
“不行。”祝芙蕖連連擺手,“他見過我,他會認出我的!”
“是么。”肖凜笑,“那正好。”
在京將近一年,他對劉璩的印象更改了許多。一開始,劉璩口無遮攔、不識時務的作風讓他敬而遠之,有時甚至覺得他腦子不太好使。他和肖凜這等無論做什么都是錯的人不一樣,安分守己些這輩子就榮華無憂,可他卻非想不開把自己全家都搞得不受待見。
然而跟劉璩數次交談后,肖凜卻改了想法。在這偌大的長安城里,劉璩是難得見勢清楚卻不隨波逐流的人,是從不虛與委蛇,敢于句句說實話的人。
更難得的是,劉璩從不死皮賴臉的巴結人。雖然他嘗試過拉攏肖凜,但被婉拒后就再不提這一茬。他還不記仇,在藩王之事上他雖有私心,卻仍會主動幫肖凜說話。劉璩的喜惡和態度從來坦坦蕩蕩,毫無遮掩,這樣的人在長安實在不多見。
秦王府門前,下人見了肖凜,跑下臺階,拱手道:“公子找誰?”
肖凜遞上拜帖:“王爺在嗎?”
小廝接過帖子一看,頓時嚇了一跳,反復打量了他好幾眼:“您是…世子殿下?王爺在,小的這就去通傳。”
“有勞。”
小廝盯著他的腿一步三回頭的跑進了府,少頃,劉璩親自迎了出來。看到肖凜站在大門口,他眼睛瞪大了兩圈,趕緊提擺三步并兩步過來,伸手攙扶:“靖昀,你、你這怎么回事?腿治好了?”
肖凜擺擺手,不受他的攙扶,道:“說來話長了,我今日有事想跟王爺商討,冒昧登門,叨擾了。”
“說哪里話,不叨擾。”劉璩抬手作請,“快進來吧。”
肖凜往后看了一眼,祝芙蕖立刻低下頭,斂著裙裾跟了上去。
“坐。”劉璩把他迎進會客廳,吩咐下人,“快去倒茶,拿前些日子進來的大紅袍,再配上好的茶點來。”
他又看向肖凜,“還想吃什么,盡管說。”
“這樣就好,王爺太客氣了。”肖凜有點受不起他的熱絡,“我想和王爺單獨說幾句話。”
劉璩了然,等茶果上齊,他揮退所有下人,親自關起了門,坐到肖凜身邊,道:“說吧,何事?這位是......?”
祝芙蕖身子一顫,本能地往肖凜身邊挪了半步。肖凜道:“瓊華長公主走前,留了個人來找我,順便講了個驚天地泣鬼神的故事。我想讓王爺也聽聽。”
劉璩眼里浮起狐疑之色:“什么故事?”
肖凜一個眼神過去,祝芙蕖顫巍巍地抬手,撥下斗篷帽子,露出了整張臉。
年深日久,紅顏老去,劉璩并沒立時認出此人是誰,只是隱約覺得眼熟,疑惑地道:“你是?”
“撲通”一聲,祝芙蕖跪了下去,磕頭道:“我是怡貴妃的安胎女醫。”
“怡貴妃?”聽到這個久違的名號,劉璩微微一愣。歲月溯回到那個他們那一代人還未老去的時候,太醫院里確有一位出名的婦科千金圣手,不僅受陳貴妃力薦去給怡貴妃安胎,也曾來過秦王府為王妃接生。
“你是那個逃犯!”劉璩驟然起身,“你叫、叫祝荷花!”
“我叫芙蕖。”祝芙蕖苦笑一聲,“不想王爺還記得我這個無名小卒,說是逃犯,并不盡然,我從未偷盜過什么大內寶物,不過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罷了。”
劉璩不解道:“什么意思?莫不成是你當年沒能救活孝純太后,有人要置你與死地?”
祝芙蕖緩緩搖頭,道:“我不是沒有救活她,是我害死了她。”
劉璩愕然。
她跪在地上,用極沉緩的聲音再次復述出了那段過往。從陳貴妃把她薦到怡貴妃身邊照料、要求她去母留子;到成明三十八年冬季,送子觀音廟那場傾盆暴雨,她為了活命鋌而走險,偷梁換柱;再到事后被卸磨殺驢,天才醫女淪為通緝逃犯,二十余年東躲西藏、顛沛流離;最后陰差陽錯遇上瓊華長公主,這段被塵封的舊事,才重新被掀到天光之下。
再聽一遍全過程,肖凜心里已經泛不起波瀾。他靜靜觀察著劉璩的反應——和自己設想的如出一轍。
劉璩聽得眉頭越擰越緊,聽到暗害怡貴妃時拍案而起,到偷換皇子時,“哐啷!”一聲,他衣袖橫掃,茶壺帶杯盞果子盡數掃到了地下。他撲上去揪住祝芙蕖的衣領,目眥盡裂:“劉璇是野種?!”
劉璩因暴怒,臉變得扭曲可怖,咆哮道:“你有什么證據?!”
“實據已經找不到了。”肖凜在旁淡聲道,“觀音廟與山中村落里,倒是還留有一些能與她所言相互印證的痕跡,但要說鐵證,確實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