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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為這事來的。”賀渡道,“這案子,可直接遞交給重明司。”
胡志盛愣住,道:“這……內廷命案,按例似乎該交由大理寺?”
他一抬頭,正對上賀渡淡淡的目光,立刻把話吞了回去。賀渡兩根手指并攏,在案上敲了敲:“那太監行跡鬼祟,似暗中有所圖謀,重明司負責稽查皇家重案,調查此事不算越權。”
這提醒已經非常明顯,胡志盛當即明白他話外之音——這案子皇帝盯著呢。他想不到賀渡是在誆他,立刻讓人把案情呈了上來,道:“那太監的尸體在后頭放著,我這就命人抬到重明司去,您簽個轉呈記錄就完事了。”
“先不急。”賀渡不提筆,“我手頭還有些旁的事,人現在你這放著,稍后我會派人來交接。”
胡志盛沒搞懂他繞這大圈子是什么用意,也不敢問,只道:“賀大人隨時來辦就成!”
***
“啪!——”
摘星樓雅間,茶盞被張宗玄大力擲出去,砰然落地,碎瓷片和水濺得到處都是。張宗玄的臉色陰沉得可怕,道:“陛下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
蔡無憂與他對坐,愁眉不展道:“最近陛下性子陰晴不定,舉止古怪,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張宗玄斜睨著他:“司禮監不是很如魚得水么,怎么連圣心都體察不來了?”
蔡無憂白凈的面容浮上一層陰云,道:“帝王權術他沒學會幾招,過河拆橋倒學了個八分像。他既憚著重明司,也防著我,如今是誰也不信,誰都不聽。”
張宗玄站起身,來回踱步:“難不成,是誰走漏了風聲?”
蔡無憂道:“我覺得,陛下行事怪異是從瓊華長公主走后開始的,我在想,會不會和她有關。”
“瓊華?”張宗玄不以為然地擺擺手,“不可能,她何故出賣我。大哥要是到了嶺南,她得到的豈止是二百萬兩銀的蠅頭小利,她在烈羅過得好好的,現在撕破臉圖什么?”
“女人心海底針,我哪兒知道。”蔡無憂道。
張宗玄又道:“那便只剩重明司了,賀渡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重明司更是鐵板一塊,連只蒼蠅都放不進去,誰也不知道賀渡在底下忙什么。”蔡無憂突然想到了什么,“話說,沈謙怎么還沒回來?”
張宗玄道:“沈謙?你新徒弟?”
“他是鉤子出身,有點本事,我讓他去盯著賀渡,瞧瞧他打算干什么。”蔡無憂道,“陛下也不搭理重明司,我覺著賀渡不是坐以待斃的人。怪了,都一天了,人呢?”
張宗玄沒工夫細想司禮監和重明司的勾心斗角,不耐煩道:“你和賀渡怎么著我不管,嶺南我是去不得!”
蔡無憂道:“張大人,你現在有什么資格抗旨?”
張宗玄咬緊牙關,現在的確雙手空空,什么都沒有。他扶額道:“算計來算計去,怎么除了陛下,誰也沒撈著好?”
“因為這京城攪渾水的手不止你一雙,眼光要放長遠些。”蔡無憂道,“嶺南也沒什么不好的,車騎將軍不也外派過?”
張宗玄道:“那豈能一樣?管文政的和掌軍權的,能是一回事?”
蔡無憂道:上一個掌嶺南軍權的是誰來著?”
張宗玄一怔,如夢初醒道:“公公倒是提醒我了,長寧侯那般忠心耿耿,現在不也在地下埋著。”
蔡無憂笑道:“張大人明白這道理就好,樹挪死人挪活嘛。畢竟從前車騎將軍留下的根基人手都還在,去嶺南,未必是壞事。”
張宗玄仍猶豫,但臉上的冰塊已經融化了不少,似乎已經動搖。
蔡無憂重新拿起一個倒扣的茶杯,倒上水,道:“喝口茶消消氣吧,張大人。”
***
兩日后。
“賀卿來了。”元昭帝正聽曲兒,見賀渡入殿,和顏悅色拉著他坐,“來,朕一個人聽曲子怪沒意思的,陪朕一塊兒聽。”
賀渡只好坐下。元昭帝擺弄曲譜詩歌是一把好手,歌舞司調出來的琴師舞女也一個賽一個的動人水靈、才藝卓絕。他看了幾眼,覺得那歌舞眼熟,好像從前在青樓見過。再一想,正是西洲傳進來的胡笳曲配胡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