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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賀渡答話，肖凜一把拽住他手臂，將他扯得更近，壓低聲音道：“你別同我裝無辜。這朝中想清君側(cè)的，難道只有秦王和九監(jiān)？那你呢，賀大人，你又在打什么算盤？”

若是其他衙署，肖凜不會如此咄咄相逼。但國子監(jiān)不同，那里的生員個(gè)個(gè)都是大楚未來的棟梁之材，日后為官執(zhí)政，必將左右朝局風(fēng)向。

正如劉璩所言，學(xué)生是最懵懂也最激烈的一群人。他們不懂朝局的深淺，卻有不畏生死的血性，往往比那些油滑官員更有骨氣。如果他們的偏激思想未被約束，反而任其滋長，即便眼下風(fēng)平浪靜，暗地里“國本歸正”的思潮恐怕早已勢不可擋。

而九監(jiān)由重明督察，鄭臨江更是國子監(jiān)的督察使，如今連祭酒都心有異志，除非是重明徹底失察，否則便是有意放縱。

以賀渡對重明司的掌控，不可能是“失察”。

第38章 撕破

◎賀渡終于撕破了他笑里藏刀的面具。◎

賀渡不說話，垂著眼，似乎陷入了沉思。

肖凜看他揣著明白裝糊涂就來氣，手上更緊了幾分，幾乎掐進(jìn)皮肉里去，道：“你不是太后親提拔上來的嗎？為何要算計(jì)她？你被世家深恨在心，真失了這個(gè)倚仗，重明司還怎么立足？”

賀渡卻像是感覺不到痛，道：“我這不是，還有殿下么？”

肖凜皺眉道：“你又在說什么瘋話？”

“良禽擇木而棲。”賀渡眼里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華，“殿下難道不比外戚更值得依賴？有西洲王府這個(gè)倚仗，我當(dāng)然可以高枕無憂！”

他終于卸下了那副溫文爾雅、笑意從容的面具，眼中掩藏的盡數(shù)被撕開。月色一照，透出幾分近乎病態(tài)的執(zhí)拗。

“從什么時(shí)候開始的？”肖凜腦中一片混沌，許多原本模糊難解的事雜糅在一起，被撕開一角后源源不斷涌現(xiàn)，竟清晰得可怖。

他恍然道：“從我入京開始，是嗎？”

“連長寧侯案你也利用了，王小尋是你故意留下的活口，你一步步引我發(fā)覺六部和司禮監(jiān)的陰謀，就是想讓我對朝廷徹底死心，是嗎！”

賀渡咧嘴一笑：“殿下腦筋轉(zhuǎn)得真是快啊。”

話音剛落，肩膀傳來一陣要脫臼的劇痛，手臂已經(jīng)被狠狠反鎖住。肖凜也不說話，力氣之大，似乎想把他胳膊擰下來。

賀渡吃痛，掙扎著要站起脫身。肖凜卻不給他機(jī)會，抬手扯掉了吊在頸中的繃帶，放出左手繞過頸側(cè)，卡住了他的咽喉。

窒息感迅速襲來，賀渡掰著他的手往后掙，卻將肖凜整個(gè)人從輪椅上拖了下來。兩人重心一歪，一塊向后倒去，肖凜重重砸在他胸口，跟他一塊翻滾幾圈，滾到了路邊的灌木叢里。

肖凜手上摔破了皮，但就是不松勁，病弱不堪的他跟變了一個(gè)人似的，死死箍住賀渡的脖頸，像頭緊掐著獵物的鷹隼，不等獵物氣絕身亡，他絕不放口。

“我竟沒瞧出來……你從頭到尾都在算計(jì)我。”肖凜俯身死盯著他道。

賀渡憋得臉上通紅，又掰不開他，放棄了掙扎，仰面躺著，大聲呼吸，道：“我算計(jì)你？是，算是吧，因?yàn)檫@天下能清君側(cè)的人，只有你！但真正將你逼到此地的是外戚一黨，不是我！清君側(cè)是為臣子大義，有何不妥？若無那群人擋路，殿下想走出長安豈不是輕而易舉？我是替殿下考慮啊！”

肖凜氣極反笑：“你還真是為了碟醋包餃子，你忍辱負(fù)重這么些年，就為等我回京，好拿來當(dāng)你手里的刀？”

賀渡抬起膝蓋，頂向肖凜的大腿，一下子把他從身上給頂翻出去。

肖凜卻死死抱著他的脖頸不撒手，又將他拖翻一圈。賀渡后背滾到了蒺藜堆里，痛得倒吸一口冷氣。也不知道這人平時(shí)看著清瘦寡淡，哪里冒出來這么驚人且蠻橫的力氣，尤其他左手還傷著，撕裂未愈的疼痛讓他的手都在顫。饒是如此，賀渡居然束手無策！

月色冷澈，灑在樹叢交纏的身影上，酒氣與脂粉香混合在鼻尖。

“我要是不回來呢？！”肖凜惡狠狠地質(zhì)問。

蒺藜劃過的唇上滲出一滴血珠，搖搖欲墜。

“你回不回來都是一樣。”賀渡喘著粗氣，手指擦過他的唇，抹去了那滴鮮紅的血，“你只要不死，太后就不會放你在西洲。”

“怪不得你關(guān)心我，比關(guān)心你自己還多。”肖凜舔了舔唇，冷笑不止，“你是陛下的人，還是秦王的人？你到底是誰的人？”

賀渡輕嗤幾聲，索性不掙了，一把攬住了他的腰，道：“我早說過，如此朝局之下，我只站在自己這一邊。”

肖凜道：“你為什么要這樣做？”

賀渡道：“與其問我，不如問問殿下自己。事成之后你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出長安，回到西洲去，何樂而不為？”

肖凜一怔。

他伸出手，捏住賀渡的下巴，強(qiáng)迫他抬頭與自己對視，道：“你現(xiàn)在是在告訴我，你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我？”

賀渡卻不答反問：“我們不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嗎，分什么你我。”

肖凜忽地?zé)o言。

他胸中煩躁如焚，仿佛有螞蟻在心口爬。他太清楚這人了，表面一副溫順模樣，實(shí)際上卻從未真正低頭。他哪怕日日跪在面前作臣服狀，也全是假象。他幾乎想用力將這人下巴捏碎，才解得了心頭這股又怒又恨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