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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賀渡道:“就是什么?”
肖凜有個大膽的猜測,踟躕片刻,還是搖了搖頭,道:“罷了,我情愿是這兩者之一。但無論如何,受害的必定是嶺南王室和百姓。”
近十年來,嶺南王李延率嶺南軍應對烈羅屢屢失利,接連丟城,致使朝中指責其尸位素餐之聲水漲船高,朝廷順水推舟派宇文侯出征,分掉他手中的嶺南軍權。
說白了,就是削藩。
“嶺南軍的規模僅次于西洲。”肖凜道,“當年四王入京,也是他和我父王挑的頭。可說除了我,朝廷最忌的便是他們。如今宇文侯已不在,要是嶺南再起戰事,他們真要走投無路了。”
賀渡道:“殿下入京不過數月,走投無路的豈止嶺南王一個。你的處境或比想象中更險。往后再有魏長青這般的事,還是交給我來做,你別輕易冒險。”
“冒險?”肖凜哼笑,“我既敢殺他,就不怕后果。”
賀渡道:“怎講?”
“你說我是賭徒,豈不知十賭九輸。”肖凜道,“一個人能一直贏,只有一種可能,他出老千。”
賀渡皺眉道:“你做了什么?”
“你是不是好奇,我做了那么多掉腦袋的事,還敢堂而皇之入京,不怕死么?”肖凜唇角一勾,“我當然怕。不過,我賭太后不敢殺我。”
他頓了頓,“去年在祁連山,我射殺了狼旗太子。其實那一戰,我本還有把握殺掉他們的大汗。”
賀渡看著他,等他繼續往下說。
“可我沒有。”肖凜道,“我放他走了。”
“要是大汗死了,我絕對可以帶血騎營直搗狼旗王庭。”他慢悠悠地道,“可是狼旗滅族,西疆再無外患,那西洲王府就不剩存在的必要了。”
賀渡屏息。
“自太祖策馬建國以來,封了五位并肩殺敵的開國功臣為王,授以重權。”肖凜道,“難道太祖當年就沒想過,這些重兵將來可能倒戈?還是他太過信任那幫并肩作戰的兄弟的忠心?”
肖凜不屑地哼出笑音,道:“忠心,或許有吧,但能有多久,又能傳幾代?靠這種虛無縹緲的情義立國,那是傻子才會做的事。真正讓長安放心的,是中原之外虎狼環伺。邊地需要有人駐守、有人流血、有人死。”
賀渡接口道:“朝廷既不能讓藩軍輸得徹底,也不能讓其大獲全勝。最理想的局面,就是彼此牽制、此消彼長,讓這些兵馬永遠無暇走進長安。”
燭光在紗幔后晃動,將肖凜端坐的影子輕輕勾勒出來,也隨火光一同搖曳。
“沒錯。”紗幔上的影子抬起頭,肖凜的聲音摻雜著飄渺的笑意,“賀大人在朝為官多年,自然明白朝廷不養無用之人。如果朝野上下只有敬服太后這一個聲音,重明司就再無立足之地,所以你與蔡無憂分庭抗禮,表面上為太后處置異心之人,實則五寺九監各懷心思,只要不鬧大,你不會管。”
“于我亦然。”肖凜勾了勾嘴角,“狼旗不滅,西疆就永無安寧;而西洲王府,也就永遠不會倒。”
賀渡的震驚很快斂去,只余下深沉的欣賞:“殿下比我以為的,更聰明。”
“人生在世,難得糊涂,我是被逼無奈。”肖凜嘆了口氣,“不過不倒,也不代表就能高枕無憂。涼州一戰狼旗元氣大傷,太后何嘗不知西洲現在有一舉剿滅狼旗的實力,所以我被拘在這里回不去。”
接著,他話鋒一轉:“至于嶺南王,就是另一個極端。他不是兵力太強,而是真打不過。他畢竟是我姑父,我不想貶損他,但他性子懦弱,毫無統兵之能。父之所養,子亦如是。李家下一代更是扶不上墻。烈羅不比狼旗兇悍,所為不過是劫掠互市、擾邊小城,給些青岡石,他就擋不住了。既馭不得嶺南軍,無非被卸磨殺驢。”
聽了這些話,賀渡倒覺得先前的判斷不夠準確。肖凜是賭徒,但不是孤注一擲,而是步步為營。他不止于軍中驍將,更是一方王君的不二人選。他胸懷大義,也懂如何在亂局中生存。
朝中那些耽于權力金錢的臣子,或許早忘了長安的太平是如何換來的,可太后絕不會糊涂。沒有肖家與血騎營,西洲立刻風雨飄搖。即便另擇一人來領兵,朝廷也不會容他久安,他終會步入與肖凜相同的境地。
這,正是西洲王府立世的憑恃;亦是肖凜敢于只身入京、在風刀霜劍中自守的底氣。
賀渡道:“西洲有殿下,幸甚至哉。”
“別吹了。”肖凜道,“我也有失算的地方。”
賀渡道:“殿下沒想到的是,想要你命的不是太后。蚍蜉假借大鵬之威,也妄想撼樹。”
“這書袋子掉的很有水平。”肖凜夸獎道。他說得不錯,這長安的人心,的確遠比自己想象得更險惡。
第33章 腿傷
◎是哀家做的。◎
重明司的手下把斷了氣兒的魏長青拖走,肖凜掀開幃幔掃了一眼,道:“這人怎么處置?”
賀渡起身,道:“讓蛇咬上幾口,夜里丟去內監廡房。宮里既然鬧蛇,總不能只鬧在慎刑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