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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明心里大呼后悔,多看了兩眼火就又燒到了自己身上,目光下意識瞟向魏長青??上兹苏m纏,沒空理他。
“不會連令箭也沒了吧?”賀渡嘴角噙著玩味笑意,“莫要糊弄本官。官船出港必有各部漕運令箭為憑,以此驗明正身。若無此物,你們怎么認得是哪部的船,又如何把它寫進‘沉船報損’一欄?”
朱元明抬袖抹汗,連聲道:“沒、沒有丟,賀大人恕罪,下官這就去取來?!?
等人走遠,賀渡才懶洋洋地斥道:“蘭笙,怎么這么沒規矩,魏公公你也不認得了?在工部署衙里鬧什么鬧?!?
鄭臨江這才停手,退到他身后。
“誤會誤會,都是誤會。”王敬修賠笑得臉都僵了,忙把人扶起,又命人送茶添點心,“幾位大人都坐,吃點東西消消氣。”
魏長青被搡得衣衫凌亂,臉皺了,鼻子也歪了,心里窩著火卻不敢對賀渡發作,只能把氣撒在王敬修頭上:“你狗眼不識泰山?我問你話呢,查到哪一步了!”
王敬修滿肚子委屈。就兩艘船的記錄,賀渡愣是翻了半個時辰,他哪知道這算查到哪一步。
賀渡向魏長青招了招手:“公公別生氣,來坐,也聽聽他們怎么說。”
魏長青被人扶坐,一臉晦氣地理著衣襟。
等了好一會兒,朱元明終于捧來了沉船的漕運令箭。
“令箭?”魏長青一眼認出,脫口而出。
令箭上刻著“賑災”二字。賀渡撿起來打量:“公公還懂漕運?”
“知道有這個物件兒罷了?!蔽洪L青咳嗽一聲,“大人也懂?”
“不算懂,就知道沉船報損必得此物為證,所以拿來看看。”賀渡掂了掂令箭,“這是工部的吧?”
王敬修應聲:“正是。”
賀渡道:“不是說船上有兵部代運的物資?怎么不見兵部的令箭?”
王敬修明顯慌亂,飛快地瞥了魏長青一眼。
魏長青瞪著他道:“賀大人問你話,看我作甚?”
王敬修咽了口唾沫,道:“兵部說,反正是一條船出港,沒必要分得那么細,就一并用了我們的?!?
魏長青附和:“他們省事慣了,常常如此。不過令箭混用終究不合規矩,改了才是?!?
王敬修立馬請罪:“公公說的是,下回一定下回一定……”
賀渡含笑的眼神一直在他身上飄來飄去,快把王敬修盯崩潰的時候,他忽然眨了下眼,道:“原來如此?!?
他沒有再追問,因為再逼下去,這人就要露餡了。
令箭的歸屬,代表著物資的出庫來源。工部令箭,意為貨物自工部庫中發放;兵部令箭,則是從兵部出庫。戰時兵部軍需出入庫頻繁,軍火總署庫房擱不下,會暫存九監之一的軍器監,這時兵部令箭上也會帶有軍器監的押記。
但無論如何,青岡石只從兵部出,出庫不掛自家令箭,反倒掛工部,簡直是脫褲子放屁。
換言之,這批青岡石,本就是存放在工部的。
王敬修雖沒防備賀渡突然要令箭,但應對尚算流利,顯然拿住了他“不懂漕運”的短板。但他不知道的是,這查賬本就是賀渡主動挑起來的,早就提前做足了功課。
賀渡把令箭擱在案上,道:“行了,放回去吧?!?
王敬修大松了口氣。今日查賬來得突然,六部都沒接到風聲,被重明司打了個措手不及。還好這重明司走狗雖然氣勢不小,到底是個外行。要是專精漕運的人來,這么大的疏漏可不是兩句話就能糊弄過去的。
賀渡與魏長青相繼離開,署衙終于恢復了清凈。
一連應付了兩尊佛爺的王敬修冷汗淋漓,里衣濕透,腿腳發軟,幾乎站不穩。小吏見狀忙上前攙扶,卻被他猛地甩手推開。
他先抄起案上的茶杯,狠狠摔得粉碎,仍覺不解氣,又將角落一盆文竹踢翻,花盆滾到墻邊,泥土濺了一地。
“戶部那姓常的老狗,”王敬修咬牙切齒地道,“我就看他不是個好東西!為了自保,把人往我們這里推!要不是那姓賀的不懂行,今天咱們全他娘的得栽在這兒!”
說到氣頭上,他狠狠揮了下袖子,冷聲道:“去告訴兵部,最近風頭大,他們的東西我們一概不接!讓他們愛找誰找誰去!”
小吏忙連聲應下,一溜煙跑得沒了影。
第23章 寒血
◎捅自己一刀的,居然是自己人。◎
賀渡在重明司睡了一晚,第二天將戶、工二部查到的情況上報給了宮里,元昭帝因為龍體欠安在乾元殿躺著,接見他的只有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