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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墻角白梅迎風微顫,枝影疏淡。
甫一抵達山莊,兩人就察覺不對。
莊門竟然開著,門扉向內半敞,門閂鐵索斷成兩截,仿佛有人破門而入。
姜敏臉色倏變,失聲道:“我……我明明鎖了門的啊!”
“推我進去。”肖凜沉著臉,雙手緊緊握住了輪椅扶手。
那扇敞開的莊門之內,是同樣門戶大開的正廳。原本空無一人的廳堂,卻赫然端坐著一圈佩刀紅衣人,神情肅穆,氣勢森然。
他們胸前皆繡重明鳥紋,無一例外。
肖凜目光一沉,一眼望見坐于上首之人——賀渡。
賀渡起身,朝他微微一笑:“殿下來了?!?
肖凜掃過堂中諸人,眼底掠過一絲冷意,道:“賀大人一聲招呼不打就帶這么多人擅闖民宅,是何道理?”
賀渡抬抬下巴,鄭臨江立刻從屏風后踹出來一個人。
嘴里塞著布條,衣衫狼狽,畏畏縮縮,正是王小尋!
肖凜臉色霎時一黑。
賀渡悠然笑道:“這個小叫花子,殿下還留著呢。”
姜敏見勢不對,悄然將手搭上刀柄。
肖凜看了一眼王小尋,衣裳完好,不見外傷,似乎沒有遭受虐待,只是被嚇破了膽。
他平靜地道:“或許是他自己跑回來的也未可知。倒是賀大人,動用重明司人馬,大張旗鼓擅入我私人別業,可是君子所為?”
賀渡走近幾步,按下姜敏蓄勢待發的刀,道:“我素來不以君子自居。今日來此,不過是想證實一樁舊事?!?
“什么事?”
“這小叫花子,是不是我認識的一個人。”
肖凜冷道:“你和花子還有舊情?”
賀渡不疾不徐道:“去年長寧侯抄家時,有個十來歲的少年寄養在他府上,我手下去抄院時,不防備被他往腿上扎了一刀,他趁機翻墻逃走。雖然只見了一眼,我卻記下了模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王小尋身上:“那日姜公子把人抓回去,我就覺著眼熟。命人一查,果然是他?!?
“那又如何?”肖凜道,“與我有何干系?”
“若無關,殿下為何要找人醫治他?”賀渡俯下身,在他耳邊輕柔地道,“殿下留他,是為了長寧侯一案嗎?”
這話聽來溫吞柔和,落在肖凜耳中,卻是一記不加掩飾的威脅。
他猛地扣住輪椅扶手上一枚細小凸起,“喀”地一聲輕響,一支細長針形暗器從扶手中疾射而出,直沖賀渡面門而去!
“?!?!”
尖針擦著賀渡的臉頰掠過,釘入屋梁,發出一聲清脆嗡鳴。
賀渡臉上一陣刺痛,伸手一摸,鮮血淋漓。
這一針射出的方向正對他眉心,要不是他多年習武、反應極快偏開了頭,他就已經是具尸體了。
驟然爆發的殺意驚得廳中眾人色變,抽刀聲霎時間此起彼伏,重明司紅衣人如潮水般一擁而上,將肖凜主仆二人團團圍住。
肖凜眉鋒一沉。
居然能躲開暗器,這姓賀的本事不淺。他環顧四周,掌心緊緊扣住扶手,脊背緊繃像一只警覺的蒼鷹。
賀渡抬手示意手下退后。
紅衣人雖不甘,還是按令退后一步,拉開的些許距離讓廳中緊張的氣氛有所舒緩。
“你想殺我?”賀渡掏出手絹擦著臉上的血,問道。
他沒料到,肖凜那看似平平無奇的輪椅中竟暗藏殺機,更沒想到從他說出那句暗示開始,肖凜就起了殺心。
世人不懂,一個身有殘疾的世子究竟如何在血騎營中立威御下。而肖凜的答案,從不在他口中,而在他手中。
他從小就知道,他姓肖,是西洲王而非長寧侯的兒子,遲早有一天他會回到西洲王庭??伤瑯由钪獑螒{身份不足以令他掌控西洲軍權。他殘廢的雙腿注定讓他要比旁人多付出百倍的努力,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在宇文策的督促下,他八歲起研習機括暗器,后將輪椅加以改造,可攻可守,如今已能運用自如,出其不意取人性命。
賀渡與他同處一個屋檐下,日日所見是他病中虛弱、不良于行的狀態,看上去溫吞無害,甚至手無縛雞之力,縝密如賀渡也難免忽略了這人曾是從伏尸百萬中走出的血騎營統帥。
這樣的人怎會沒有真本事。
戰場上你死我活的拼殺讓肖凜在考慮后果之前優先考慮自己的性命,一旦有任何威脅到他性命的人或事,他的第一反應就是下殺手。
肖凜沒回答賀渡的問題,但指下未放的機關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再挑釁,他一定會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