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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踏進(jìn)家門,對管家道:“讓所有人都過來。”
管家一見他這臉就知道大事不妙,趕緊令下人停工。不多時,院中烏壓壓站滿了一片人,人人神色緊張,不敢作聲。
重明司的賀大人愛笑,笑時是公認(rèn)的翩翩公子,而一旦不笑了,那張臉就如同精致的畫皮一般恐怖。
他的長相實(shí)在過于有壓迫感,而位高權(quán)重的身份加持更讓人無端害怕,退避三舍。
肖凜聽見動靜,披著狐裘轉(zhuǎn)著輪椅來到廊下,打量著眼前這陣仗,哂道:“怎么了,你府上也鬧賊了不成?”
賀渡道:“下朝之后,太后召我去了趟長樂宮,問了幾句話。”
肖凜止了笑,道:“為了我?”
“是。”賀渡點(diǎn)頭,“問起殿下查閱卷宗之事?!?
肖凜見他沒有隱瞞的意思,索性刨根問底:“那么賀大人怎么答的呢?”
“自是如何看到的,便如何答了。”賀渡道,“殿下仁孝,念及養(yǎng)育之恩,翻看舊案卷宗,并無不妥。要是對養(yǎng)父之事漠不關(guān)心,反倒令人懷疑?!?
肖凜道:“賀大人如此為我分辯,我倒不知如何謝你了?!?
賀渡道:“謝就不必了,我倒要先請個罪?!?
肖凜挑眉:“你又怎么了?”
“蔡公公耳聰目明,我還沒來得及上報(bào)親兵入京一事,他就先一步提請?zhí)??!辟R渡掃視過庭院眾人,“這些日子我忙于公務(wù),疏于管教家仆,混進(jìn)來些耳目,給殿下添麻煩了。”
肖凜一愣,也看向滿院子低眉耷拉眼家仆。
賀渡和蔡無憂同為太后心腹,關(guān)系居然并不好。
賀渡命人搬了張椅子放到廊下,又遣人去下人房中翻查可疑器物。他就蹺著二郎腿,抱著雙臂,坐等著人來回報(bào)。
“大人,找著了!”
片刻后,有人提著幾只空信筒回來,還從一名下人床底下拎出一籠鴿子。院中人群中,一個矮小的伙夫頓時身形觳觫,臉色發(fā)白。
賀渡將信筒放在陽光下晃了晃,又俯身查看那籠鴿子,隨即轉(zhuǎn)身,走向那名面如死灰的伙夫。
他笑瞇瞇地捏著信筒道:“這是你的嗎?”
伙夫哆嗦著點(diǎn)頭:“是……是奴才的……奴才偶爾想家,便寫信回去……”
“嗯。”賀渡道,“那鴿子也是你養(yǎng)的?”
“是……是……驛站傳信慢、花銷又大,我想著省點(diǎn)錢……”他聲音越說越小,額頭冷汗直冒。
賀渡依舊笑著:“看不出來,你還有馴鴿的手藝。”
“只是、小本事,不值一提……”
賀渡沖著他胸口就是一腳!那人話都沒說完,身子飛出幾尺,落地翻滾了好幾圈,掙扎未起便“哇”地噴了一口血。
“……!”
肖凜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賀渡用靴尖將伙夫的頭挑起來,道:“你用著有內(nèi)信司押記的信筒,養(yǎng)著一群內(nèi)廷馴養(yǎng)的白鴿,還敢在我面前胡說八道?!?
伙夫估計(jì)已被他當(dāng)胸一腳踢廢,喉嚨里發(fā)出嘶嘶聲,血沫順著嘴角淌下來,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賀渡厭惡地道:“拖下去?!?
他站在日光下,衣紅如血,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冷得如高山巔雪,徹骨生寒。
這簡直不亞于青天白日見了鬼。管家大氣不敢出,忙不迭地將人拖到了僻靜地方去處置。一院子的下人全被他這一腳嚇得瑟瑟發(fā)抖,不敢出聲。
他道:“把地擦干凈?!?
侍從們連忙分散,拿水抹布將血跡洗刷得干干凈凈,生怕留下一點(diǎn)痕跡惹他生氣。
賀渡轉(zhuǎn)過身來,又恢復(fù)那副溫和有禮的模樣,走到肖凜身前,微笑道:“外頭風(fēng)冷,我推殿下進(jìn)去歇歇?!?
肖凜看著他須臾變幻的兩幅面孔,嘲弄道:“至于么?”
賀渡道:“這種人必須斬草除根,否則終究對殿下不利?!?
“那不正合了大人的心意?”肖凜道,“只不過我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怎么還需蔡公公替你動手呢?”
賀渡推著他進(jìn)屋,反手關(guān)上了門,道:“我要想對你不利,你進(jìn)我府里第一天就醒不過來了?!?
肖凜短暫沉默,道:“為什么?”
賀渡眼睛一彎,竟毫不避諱地在他膝前半跪下去,自下而上地仰望著他,道:“沒有為什么,我就是想讓你活著,不行嗎?”
肖凜錯愕地看著他。
伏膝而跪,這是一個含有強(qiáng)烈臣服意味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