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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渡在床邊坐下,若有所思地看著肖凜。
許久,他俯身在人耳邊低聲問了一句:“你就這么討厭我嗎,殿下?”
肖凜:“……”
賀渡其實(shí)明白,他生氣并非全為了自己。
西洲王府和血騎營拼命除掉了大楚西疆的一大危患,換來的卻只是一堆沒用的勉勵(lì)和破銅爛鐵。太后圈他在京擺明了不想讓他續(xù)寫西洲王室的輝煌史冊(cè),換了誰能不心冷。
夜深時(shí),肖凜醒了一回。
屋子暖意氤氳,他睜眼時(shí),視線有些模糊,看見案幾旁坐著一個(gè)人影,正在燈下低頭看書。
肖凜眼皮沉重,閉了閉再睜開,認(rèn)出那人是賀渡。看來這場噩夢是醒不過來了,他張口想說話,到了喉嚨卻變成一聲混著血痰的咳嗽。
“咳咳——咳咳——”他扒著床邊一陣狂咳。
賀渡立刻扔掉卷宗,一腳把痰盂踢到他臉下邊,拍著肖凜的背讓他把嗓子里卡的痰全吐了出來。
肖凜咳得差點(diǎn)憋死過去,正趴著大口抽氣,嘴邊伸過來一張絹?zhàn)樱骸安敛痢!?
肖凜奪過手絹亂擦一氣,團(tuán)起來丟進(jìn)痰盂里,嘶啞地道:“這是哪里?”
“我家。”賀渡把他扶回去躺好,“殿下傷勢復(fù)發(fā),放心,這里清凈,殿下安心養(yǎng)傷就好。”
肖凜沒有說話,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肚子,裹著斬新的繃帶,傷口已經(jīng)得到妥善處置。
他忍不住瞥了賀渡一眼:這人居然有這么好心?
賀渡往他額頭探了探溫度,觸手依舊滾燙,道:“還在燒,傷口還痛嗎?”
肖凜本能地抵觸他的觸碰,本想抬手揮開,卻連這個(gè)動(dòng)作都力不從心,只能偏過頭去,避開他的手指。
賀渡不介意他的疏遠(yuǎn),吩咐人端來姜湯,試過溫度后送到他唇邊,道:“殿下喝些姜湯暖暖身,以后可千萬別再飲酒了。”
“拿開。”肖凜冷聲道。
賀渡當(dāng)沒聽見,仍將湯碗遞近幾分:“殿下要想活著離開長安,就先把這湯喝了。”
肖凜斜眼覷著那姜湯:“下毒了?”
“......”
賀渡拿起湯勺,舀起一口放進(jìn)自己嘴里:“先給你療傷,再下毒害你,我圖什么。”
肖凜將信將疑,目光落在他用過的湯勺上,嫌惡之色都快從眼里滲出來了。
“............”賀渡無奈,“再取一只新的湯匙來。”
很快,新碗新勺被送上。賀渡舀起姜湯,再次送到他唇邊:“現(xiàn)在能喝了吧,世子殿下?”
短暫沉默后,肖凜別開臉:“給我。”
賀渡不勉強(qiáng)他,把湯碗放在了他手上。
肖凜一小口一小口吞咽,落入胃中的暖意很快傳到四肢百骸。他微微動(dòng)了動(dòng)手腳,呼出一口熱氣來。
喝完藥后,肖凜靠在床頭,直勾勾地瞪著賀渡。
這目光可太扎人了,賀渡把空碗放到一旁,明知故問道:“殿下看什么呢?”
肖凜立刻移開了目光。
賀渡笑道:“殿下不必多想,待身體好轉(zhuǎn)后,想去哪里都成。”
“想去哪里都成?”肖凜冷笑,“你能放我回家嗎?”
賀渡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長安不正是殿下的家么。”
肖凜與他對(duì)視片刻:“這算威脅么?”
“算提醒。”
肖凜閉上眼,不再理他。
肖凜過于疲憊,身體的虛弱打敗了理智,不知何時(shí)又睡了過去。這一病來勢洶洶,直燒了五天四夜,才從兇險(xiǎn)中脫身出來。
經(jīng)過數(shù)日昏沉,一日清晨,他被曦光徹底晃醒。
屋中燒著炭盆,暖烘烘的。他平躺著,目光落在雕花床帳垂下的流蘇上,整個(gè)天地都寂靜無聲。
躺了片刻,他抬手覆在自己額頭上,仍有余熱,但比前幾日那燒得頭昏眼花的高熱已輕了許多。
“唉……”肖凜嘆了一聲。
門響了一聲,肖凜偏頭,見賀渡掀簾而入。
“殿下醒了。”賀渡走近,打量著他的臉色,“如何?可覺得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