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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頭有人買了，錢都已經(jīng)提前到賬了，那么眼下的問題也就隨之變成了：“你家有一萬個罐頭嗎？”

手機那頭的秦小滿在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可以有。”

好運來罐頭廠再不做人，自然也不可能一次給一個員工抵十萬的罐頭，但是吧：“我姐他們廠你說有良心吧，他們拿罐頭抵工資，但你要說沒良心吧，他們不是強迫的，只是按照比成本更低的價格抵給員工。”

這是秦姐姐他們罐頭廠上個月才出的新規(guī)，只要是廠里的員工，都可以低價購入廠里的滯銷罐頭。

是真的比成本價都低的那種，廠里不少老員工很清楚這些罐頭的成本是多少。

罐頭的毛利潤是非常廣的，通常在30%到50%之間，甚至更低或者更高，這個要看具體的品類。好比像黃桃罐頭這種市場競爭激烈的，有時候的利潤就只有兩成，而像金槍魚、豆豉魚等海鮮類，就很容易控制成本了，利潤能達到一半，甚至更高。

也就是說，一個十塊錢的罐頭，罐頭廠能賺兩塊到五塊不等，成本價也就是八塊到五塊，或者更低。

“但廠里給我姐他們的價格，是從五塊到兩塊五不等，有些臨期的甚至可以降到一塊一個。”廠里也不要賺員工的現(xiàn)金，只從員工沒有開出的工資里抵扣。隨便員工抵多少，也隨便他們對外售賣的時候賣多少錢，賣得高算個人有本事，賣的低廠里也沒意見。

總之就是廠里一個沒有辦法的辦法，員工不兌換廠里也不會強迫，只是開不出工資而已，只能等，等什么時候有錢了什么時候開。

“有段時間，我感覺我媽都快變成我姐他們廠的事業(yè)粉了，早上四點起來去廟里求神拜佛，希望廠子的效益能無緣無故、莫名其妙的好起來。”秦小滿對林照如是說，“但我姐覺得這簡直是在胡鬧，與其求廠子好起來，不如求我們?nèi)液闷饋怼！?

秦姐姐一個月的工資是五千五，廠子拖欠了大半年，八個月不到九個月的樣子，也就是四萬四。

秦家一開始沒想賣罐頭，覺得風(fēng)險太大了，也是最近日子實在是過不下去了，秦父又住了院，秦小滿小作坊這才吭哧吭哧地開始了。但前前后后一共也就賣了不到五百罐，這已經(jīng)是各種低價，發(fā)動所有親戚朋友的結(jié)果了。

說真的，能在這種大環(huán)境里，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賣出去幾百罐，林照覺得已經(jīng)是秦小滿的能耐了。

準(zhǔn)確地說，是秦小滿的小外甥女囡囡魅力無窮。

大家真的很難拒絕一個可愛的人類幼崽。

這四萬四大概需要扣去兩千，剩下四萬二，如果全部換成罐頭，那差不多剛好就是八九千的樣子。再和廠里溝通一下，多買出來一千罐肯定沒問題，廠里說不定還要放鞭炮慶祝，給拉來一萬罐業(yè)績的秦姐整個什么恩人在世的長生牌位。

“真的能賣出去嗎？”秦小滿還是有些不放心，在手機里和林照反復(fù)確認，不是不相信林照的為人，而是就是太相信了，才會不得不謹(jǐn)慎，“你別是拿自己的錢填的我家的窟窿吧？我告訴你，我不會要的。是兄弟就不要可憐我。”

林照能和秦小滿一起從小玩到大，總是有原因的。而這就是原因之一，林照的家庭情況一直都比秦小滿好一些，可秦小滿并不會因此就理所當(dāng)然地讓林照花錢，當(dāng)然，也不是什么都一定要斤斤計較，他只是活的很有個人想法。有錢的時候咱們就一起去買好吃的，沒錢了，那就等我再攢攢。

林照給出了一個無懈可擊的回答：“如果是我想給，那我只會填這四萬四，我為什么要掏十萬？”誰的錢都不是大風(fēng)逮來的。

“對哦。”秦小滿醍醐灌頂。

但他還是不怎么放心，在結(jié)束了手上的最后一單外賣后，就忙不停蹄地趕到了林照的家，實實在在地看到了1114給林照操作好的后臺付款頁面，才終于相信他媽求了那么多路的神靈，總算有一位好心的顯靈了，送來了千里之外的林照。

“義父！若公不棄，滿愿拜為義父！”

“行了，兒子，去搬罐頭吧。”

一萬個罐頭，可不是什么輕松的活兒，一箱二十四個，那也是四百多箱。哪怕林小滿發(fā)動各種親戚朋友一起，也前前后后跑了兩天才算完。

但每個人看起來都是那么地喜氣洋洋，充滿干勁兒。

因為林照頭天就已經(jīng)把一半的錢打給秦小滿了，看著支x寶上50000的五個數(shù)字，他真的看了好久好久。這錢多嗎？平均分到他姐那八個月，連個人所得稅的起征點都不到，但對于背著車貸房貸，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來說，卻是差點逼得親姐去跳樓的大半年工資。

林照站在一邊，努力了幾次抬手又放下，想要安慰自己的朋友，又不知道該從哪里安慰起。

直至他聽到秦小滿說：“這過了起征點了啊，咱們要不要交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