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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策了。
好在男士并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jié),大大方方將手中的紫檀木展示給芩郁白,道:“嗐,習慣了,自從我家莊園被烈火吞噬過一次后,我就不太喜歡拿普通的紙張記事,這樣要是有個萬一,死后也不至于成為一具無名尸。”
芩郁白傾身而視,只見紫檀木上的內容大體像是日記,從出航第一天就開始記錄,記的也不是什么特別的事,譬如吐槽游輪的伙食太淡,魚缸里養(yǎng)的小章魚老是愛往外跑,搞得地上都是水之類的。
右下角還署著一個小小的名字——威廉·曼德維爾。
芩郁白道:“您走哪都帶著木板嗎?”
威廉道:“是的,畢竟哪都有可以記載的趣事。”
芩郁白似是隨口一提:“是么,那您去教會的時候可得仔細了,要是被他們看見您在教會刻字,恐怕會指責您對教會不敬。”
威廉渾然不覺自己被套話了,擺擺手道:“去教會當然另當別論,我都是回去記載的。”
芩郁白道:“您才智過人,我記性差,也懶得記這些,一些事忘了就忘了,大不了事后再去向主懺悔。”
這樣紈绔的語氣令威廉倍感熟悉,他討好似的湊近芩郁白,壓低聲音:“小事也就罷了,但這回出海是大事,您還是要仔細著點,方才的話千萬不能再說,要是讓主聽去,該降下責罰的。”
他說著,眼神往四周一掃而過,掙扎片刻還是說道:“我們此行不單單是受邀游玩這么簡單,我曾親耳聽見教會中人說過,我國近些年戰(zhàn)火連連,數不清的無辜靈魂被馬蹄踐踏,主對此深表痛心,命令陛下派我們登上塔尼亞號去向主贖罪,這也是航線會經過惡魔之眼的原因,不懼穿越驚濤駭浪,方能證明我們對主的忠心。”
威廉說這些時,用力攥緊了脖頸上掛著的十字架項鏈,顯然對此事深信不疑。
芩郁白深知人的信仰一旦定下,是很難被撼動的,但看見威廉沉浸在所謂的贖罪里,他還是生出一種荒涼之感。
戰(zhàn)火非他而生,他卻要為不屬于自己的罪行懺悔。
芩郁白道:“謝謝提醒,還有,你字寫得很好。”
威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道:“畢竟要是百年后有人發(fā)現了這塊木板,卻發(fā)現上面的字難以辨認,那我還如何傳遞曼德維爾家族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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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德維爾——19世紀的沒落貴族。”
一位身穿白大褂的短發(fā)女人撫上紫檀木上的刻痕,清疏淡雅的眉眼已很難找出從前內斂安靜的影子,在她身邊,放著一面電子屏幕,上面顯示著2036年3月6日。
她衣襟上別著一枚胸牌,y·s兩個字母刻痕分明,與實驗室人員胸牌不同的是,她的胸牌上多了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直直穿過她的名字——
阮憶薇。
阮憶薇輕聲念出木板上的字:“出航第二日,晴。”
“我遇見了蘭開斯特伯爵,他的性子陰晴不定,對教會不敬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我不明白這次贖罪之行為何要讓他前來。”
“看在他在曼德維爾莊園失火時給予救助的份上,我決心提醒他一下,但他仍然大放厥詞,我生命的主,請您寬恕他的失言。”
就在阮憶薇讀完最后一個字時,木板忽然滾燙,緊接著所有字母白光大作,被賦予了生命似的重新排列拼寫。
白光散去,威廉·曼德維爾提醒蘭開斯特后發(fā)生的事已經被盡數改寫。
“哦,我的天吶!蘭開斯特伯爵居然對我說‘謝謝提醒’!我以為他口里除了花言巧語,就只剩下蠻橫無理,看來他終于愿意接受主的感化了,他說這話時的冷淡語氣簡直太可愛了!”
阮憶薇垂在身側的手忍不住顫抖,她知道所謂的蘭開斯特伯爵一定是芩郁白!他不僅活著,還在想辦法改變塔尼亞號的結局!
阮憶薇還想再將紫檀木細細檢查一遍,看有沒有她遺漏的蛛絲馬跡,身前的電子屏卻陡然一變,一張冷峻疏離的臉出現在畫面里,從發(fā)絲到眼睫都與她記憶里的人別無二致,唇邊堪稱溫柔的弧度透著難以言喻的怪異,左耳垂那枚耳釘不翼而飛。
阮憶薇的眼神猝然冷冽。
電子屏里的人薄唇輕啟:“憶薇,你怎么還在實驗室,我們不是約好去給阿揚他們掃墓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