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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懷疑,我只是不太理解人類對重要事物的定義。”
余言在芩母身邊坐下,雙手搭在膝上,十指交叉,總是挺直的背微微前傾,若不是脖頸上的縫合痕跡顯眼,任誰見了也不會認為他是詭怪。
“我是最早來到人類世界的詭怪,在這生活了二十二年,遇見的第一個人類就是笙兒,我的身份和吃穿用住都是笙兒給我提供的,她還給我取了名字。”
“我很喜歡這個名字。”余安頓了頓,道:“她愛給各種東西取名,小貓小狗,甚至隨手拍的一張照片,她懷孕的時候整天拉著我討論給孩子起個什么名好——”
永遠含著笑意的眼眸在他腦海里浮現,恍惚間,有人挽著他的手臂,語氣充滿期待:“醫生說了,我懷的是雙胞胎,我想了好些名字,你幫我看看哪個好?”
他捏著寫滿了字的紙張,隨便指了兩個名字,道:“這兩個吧,或者叫小花也挺好。”
女聲有些不滿:“小花是我給寵物想的,怎么能給孩子取這名?”
“不一樣嗎?”
“當然不一樣!他們對我來說很重要。”女聲字字擲地有聲,“比我的生命還要重要。”
他彼時不清楚自己胸腔里那股不上不下的情緒是什么,后來余笙死了,他才知道那叫“嫉妒”。
余安唇角弧度淺淡:“她可以隨心所欲的在任何地方留下痕跡,而我只能帶著她給的束縛,等候她在百忙之中抽出的垂憐。”
“她在意阿言和阿揚是因為這是她和你的孩子!”芩母忍不住哽咽,眼里飽含悲憤,“因為一個取名,你就將笙兒推向深淵!”
“我說了,導致笙兒身亡的不是我!”余安戴著的精致面具被這句話粉碎得徹底,他聲音充滿恨意:“養了害死我妻子的人多年,我無時無刻不希望他們去死,要不是芩郁白橫插一腳,余揚五年前就死了!”
他閉了閉眼,強迫自己扯出一抹微笑:“余揚真該好好謝謝你兒子,芩郁白的出現讓祂臨時改變容器的人選,還花費這么多心思來鍛煉他,真是命好啊,可惜他的人生就要止步于此了。”
“其實比起精神誘導,我更喜歡直接點的方式。”余安起身走向前方的電子屏,兩塊屏幕,一邊是實驗室,一邊是各個房間。
高溫炙烤使賓客們痛苦蜷縮,冰冷面具擋不住其下恐慌,已經有人把床頭柜和桌子堆起來去夠排氣口,希望獲得片刻喘息。
實驗室的情況也不容樂觀,被關在觀察箱里的詭怪受到精神刺激,紛紛狂躁起來,大量的鎮定劑也無法讓它們安定。
而那些看上去與常人無異的工作人員此刻變成了任人操縱的傀儡,他們的關節處都被一根根半透明的絲線牽引著,露出的皮膚布滿針腳,正形成密不透風的包圍圈,逐漸朝幾人逼近。
“縱然有言靈的加持,這些人也撐不了多久,芩隊,我給你兩個選擇。”
余安所處的房間被投映在芩郁白眼前,他一眼看見被控制在座椅上的芩母,一向喜愛打扮的女人此時發絲凌亂,脖頸上纏繞的絲線鮮明的刺眼。
芩郁白沉聲道:“說。”
余安道:“要么眼睜睜看著你的母親和隊友被高溫融化,要么——”
“親手把你的耳釘給我。”
余安臉上的笑容堪稱和藹:“作為交換,你母親以及參加拍賣會的賓客,我都不會動他們一根汗毛。”
芩郁白想過余安是想逼自己拿命去換其他人的存活,但他不曾料到余安會提及他的耳釘。
他怔神片刻,自然沒看到洛普陡然陰沉的臉色。
余安瞧見芩郁白的神情,一愣,隨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他擦去眼尾并不存在的淚水,上揚的尾音興致磅礴:“看來你不知道自己戴的是個什么東西啊,真是太可惜了,我該早些告訴你這是何物的,這樣你大概就會毫不猶豫捏碎它吧。”
芩郁白強壓住快要沖出胸膛的心跳,有什么他遺漏了的細節在此時串聯到一塊,左耳垂傳來的溫度幾乎讓他整個人都燒的滾燙。
“你不用故作玄虛。”
“詭藤是不是和你說過,想要殺了他,只有逼他使用逆命?其實還有更簡單的方法。”余安抬手,指尖點在自己的左耳垂上,眼里的興奮與惡意不加掩飾:“你只需輕輕一捏,他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芩郁白這一生中大抵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時刻,余安說的話被拆分成一個個音節,振聾發聵地砸在他的耳膜上,連帶著他的心臟也跟著震動,他腳下微微踉蹌,后腰撞上桌沿,碰倒了一排瓶瓶罐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