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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彥長著嘴,兩片唇瓣上開下合,每字一頓,最后終于吐了幾個詞出來:“當年、不是、梁振升。”
白梓岑皺著眉頭,一下子愣在了當場。
白梓彥知道白梓岑聽不懂他的意思,這才又重新張開了唇,吃力地往外吐字。這一句話,說得很是艱難,但在白梓彥的堅持之下,終于成了一段句讀完整的話:“爸媽……和梁振升……和解,車禍……也不是他。”
末了,他還不忘艱難地朝白梓岑笑,臉部萎縮的肌肉倔強地擰成一團。
“不怪……小岑。”
那日,白梓岑雖是聽梁延川解釋說,當年的事情非梁振升所為,但她也僅僅是將信將疑的。畢竟,她和梁延川是同一種人,他們都擅長將所有的重擔往自己身上扛,不惜隱瞞,不惜欺騙,只為了讓對方過得輕松些。以前,
白梓岑瞞著梁延川她坐過牢是為了讓他不那么悔恨,瞞著梁延川產后抑郁是為了不讓他那么心疼。所以,當梁延川說出當年的事情并非梁振升所為的時候,她也只一笑置之,并未當做一回事。
現如今,白梓彥將這些話說出口,不禁令白梓岑有些動搖。
“所以,當年的事情和梁振升無關,是我恨錯了人嗎?”
白梓彥微笑著點頭。
得到白梓彥的回應,白梓岑驀地笑出了聲來,也不知是高興,還是驚訝:“我一直以為我糊涂,沒想到我竟然糊涂到,恨錯了半輩子的人。”
“小岑……受苦……”白梓彥斷斷續續地說。
白梓岑不說話,只是從他的身旁站起來,朝著不遠處正在打排球的父女倆的身影,眼神柔和。她說,“哥,我突然好感謝他,感謝他事到如今都從沒有放開過我。我還很感謝他,把陶陶照顧地這么好。”
她慢慢推動輪椅,將白梓彥往草坪的方向推,一邊推,她一邊說:“哥,等你身體好的差不多了,我跟延川就帶你出院吧。延川已經物色好了新房子,等過些日子你出院了,我們就回家一起住。”
白梓彥咯咯地笑,說了聲“好”。
聽著他囫圇吞棗的聲線,白梓岑不由地落下淚來。她有著暢想好的未來,那里有梁延川,有梁語陶,還有她的哥哥白梓彥。只是,白梓彥能不能撐到那時候,白梓岑也不知道。
她總覺得,白梓彥能在她身邊的時候,她就覺得很是心安。就像是小時候,每每有人欺負她,白梓彥都會毫無顧慮地保護她。只是現在角色變換了,換她保護白梓彥了。
白梓岑不敢說生死,也不敢說以后。對于白梓彥,她只敢說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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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圓滾滾的排球忽地從翠綠色的草地上竄了出來,直直地滾到白梓彥的腳邊。大腦的條件反射,讓白梓彥忍不住地想伸出手去撿。然而,他將身體來回搖晃了很久,脊椎骨也沒有絲毫的動容,他依舊筆挺著身子,沒能彎下腰撿起那個球。
就在他準備再一次嘗試的時候,突然從草坪一側,跑過來了一個粉色運動裝的小女孩。她扎著雙馬尾的小編,一跑一跳的時候,兩個小辮子就隨著她的動作一起晃,好不可愛。
有那么一瞬間,小女孩的樣貌就與白梓彥記憶中的白梓岑重合了。
“陶……”白梓彥張開了唇,艱難地吐出她的名字。
梁語陶一邊蹲下身去撿球,一邊揚著肉嘟嘟的小臉蛋朝白梓彥笑:“舅舅,你記得我嗎?我是陶陶。”
“陶……”
“對的,就是陶陶。”梁語陶抱著排球,搖搖晃晃地往白梓彥的輪椅上蹭:“舅舅,這是我媽媽給我扎的小辮子,好看嗎?”末了,她還不忘用臟兮兮的小手拽著辮子,向白梓彥炫耀。
“好看。”
白梓彥張開了嘴,憨憨地笑出了聲,口腔里的咬肌失去活動的功能,口水滴滴答答地從嘴角淌了下來,險些要沾到衣服上。
梁語陶見狀,也不嫌臟。只是靜默地提起衣袖,往白梓彥的嘴上擦。
“舅舅,是不是都怪陶陶長得太漂亮了,所以你都要流口水了。”
白梓彥繼續笑著。
梁語陶渾圓的眼睛也笑成了一條縫,抬頭求助白梓岑的肯定:“我想一定是陶陶長得太漂亮了,媽媽你說對不對?”
“嗯。”
白梓岑朝梁語陶肯定似的點點頭,語氣里帶著濃重的鼻音。
剛一說完,她就不落痕跡地背過身來,不讓梁語陶和白梓彥看見她紅腫的眼眶。
“怎么了?”梁延川走近白梓岑,微微偏轉過身,不讓梁語陶和白梓彥看見他們私底下的互動。
白梓岑不說話,只是哽咽,許久以后,淚水才糊住了她的眼眶,她壓抑地哭出了聲來。
“延川,謝謝你,謝謝你把陶陶教得這么好。”
梁延川沒說話,只是靜默地看著輪椅前,梁語陶給白梓彥拭口水的動作,目光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