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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梁語陶安頓好之后,梁延川才終于走進了廚房。
彼時,白梓岑正在廚房里忙碌著,將做好的菜擺盤之后,她又拿出了瓷碗依次盛了三碗飯,分量不均等,是一家人各自喜好的分量。
梁延川躡手躡腳地靠近她,而后悄然無聲地摟住了她的腰際,微垂下腦袋,輕靠在她的肩膀上,對她低聲耳語:“白天的事,對不起。”
她從筷筒里抽出一把筷子,輕點出三對,放在一旁:“沒事,這不怪你,當時我語氣也比較沖。”
她沒有正面回應他的道歉,梁延川知道,她約莫仍是在生著氣。以前她就是這樣,一旦生氣了,即便是臉上裝作平靜萬分,但心里卻依舊是在賭氣著的。
梁延川想了想,只好再次打開話匣子:“對了,我剛剛走進來的時候,故意放低了聲音,你是怎么知道我在你身后的,還一點都沒被嚇著?”
她笑笑:“你的腳步聲,無論放低多少,我都能聽得出。五年,再加上過去在一起的兩年,我們相識整整七年,我怎么可能聽不出,怎么可能忘得了。”
聽她說起以前,梁延川不禁有些難受。他忽然有些后悔過去的那些無端的糾纏,他甚至后悔,自己為什么要跟她置氣五年,也都不回來找她。他明明就應該……等傷好出院之后,就馬上來找她的。陪著她,她可能就能少吃點苦,也少受點難。
現在享受過了一家人在一起的感覺,梁延川頓時覺得,連過去隱瞞著陶陶是她女兒的事,都是一種錯,錯到離譜。
“小岑……”他湊近她的耳邊,無意識地呢喃著她的名字。
然而,白梓岑卻忽地打斷了他的溫柔,轉過臉來,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延川,你真的打算起訴他嗎?”她的目光里有著無比的倔強,“白天的時候,我上網查過了,如果被起訴盜竊罪并定罪,以他的情況來看,少說也要判個一年。你知不知道,他才二十歲,且不說判刑會使他退學,而且一年的牢獄之災,等于是一輩子都難以抹去的污點啊。”
“小岑,別說了。”
白梓岑據理力爭:“延川,你沒坐過牢,你不知道監獄的可怕。”
梁延川握住她腰際的那只手緩緩松開,他伸手撫了撫額心,說:“即便是監獄可怕,但他也是罪有應得。犯罪了,就理應得到懲罰。”
“可你想過他的父親嗎?想過他的家庭嗎?想過他的未來嗎?坐過牢就有了案底,意味著他的臉上,會無時無刻地被貼上勞改犯的標簽。他是好不容易從大山里走出來的孩子,你沒去住過那種地方,不會知道那里的可怕。”白梓似乎陷入了回憶:“那里的山很高,高到你覺得,窮極一生都可能爬不出那座山。現在,他終于爬出了那座山了。而你現在的行為,卻是要硬生生地把他重新塞回那座山里。那種感覺,對他而言,是絕望啊……”
她紅腫的眼眶,又再次蓄滿了淚水:“我小時候被拐賣的時候,住的就是那樣的山。山里什么都沒有,連一本像樣的書本都沒有。我想要逃跑,可每次逃跑,引來的總是我養父母的一陣毒打。我還記得,家里對面的山好高好高,高到我一輩子都爬不出去。終有一天,我逃出去的時候,我才發覺,滿世界的都是新奇,滿世界的都是希望。”
她哽咽了一會,才說:“你不能理解逃出大山有多不容易,但是——我能。”
白梓岑從未在梁延川的面前講述過關于拐賣的事。以前,是為了仇恨,掩蓋這一事實。后來,又是因為分開,他又無緣知道這些事情。現在,她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講述著這些故事的時候,梁延川才發覺,那一刻的感覺,竟是絕望的。
絕望于,他滿心愛著的小岑,受過人生大苦。更絕望的是,這種痛苦的來源,很可能是因為他的父親。
梁延川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只能背轉了身子,用背影朝對她,說:“我先去哄陶陶吃飯,這些事你不用想了,這并不是你的事情。”
她站在他背后,說:“我問過那個老人家,他愿意全權賠償盜竊罪所產生所有損失。”
她望著他連綿起伏的背影,孤獨且悲哀地開口。
“延川,放過他吧。我不想眼睜睜地看著一個人回到我以前的生活——那種瀕臨死亡的生活。”
“那種人生被全盤摧毀的滋味,你無法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