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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從民政局走出去的時候,白梓岑接到了一條短信,來源于梁延川。內(nèi)容簡潔明了,他還有話要對她說。
白梓岑借口有事先走一步,徑直告別了曾兆。曾兆順應(yīng)著白梓岑的要求,讓她先行一步離開。曾兆雖然不說,但從白梓岑的口氣里,他應(yīng)當(dāng)是知道的,白梓岑是去見梁延川了。只是,曾兆擔(dān)心自己過分的阻攔帶來了白梓岑的心煩,最終選擇了放她去見梁延川。
成年人的世界似乎總是這樣,明明心里不愿意看著她離開,嘴上卻又牽強地附和著她。貌合心離,似乎是這個世界的永恒定理。
車廂與室外完全是兩個世界的溫度,一則寒冷如冬,令一則烈日炎炎。白梓岑坐進梁延川的車?yán)飼r,車內(nèi)冷凝的氣體,險些將她整個人冰凍。
梁延川坐在駕駛座上,她坐在副駕駛座。空氣冷凝,連帶氣氛也是冰涼的。她坐在車上約莫有十多分鐘,也未見梁延川開口。最后,白梓岑終是忍不住,向他攤牌。
她將目光投注在玻璃車窗外,不落痕跡地轉(zhuǎn)過頭,不讓他看見她的表情。她說:“梁延川,我們彼此放過吧。從我大二那年開始,我們已經(jīng)互相折磨了近七年。這七年已經(jīng)夠長了,就當(dāng)是我求你,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吧。”
她話音剛落,梁延川卻忽地冷笑一聲:“是不是現(xiàn)在有了曾兆,所以才讓你恨不得立刻忘記過去的一切呢。似乎真相就是這樣,越是窮困潦倒的人,就越是想要攀上高枝,就比如你,白梓岑。”
“你就當(dāng)我是急著攀上高枝也好,至少這樣總能讓你心里好受些。”她平靜到,像是在說一句與己無關(guān)的事。
他又笑了,只是這一次笑得蒼白無比:“白梓岑,你怎么每次都可以自私地那么堂而皇之呢。你總能把一切都說得理所當(dāng)然,借助我報復(fù)我父親是理所當(dāng)然,嫁給曾兆忘記過去也是理所當(dāng)然。這么七年,你到底是把我梁延川當(dāng)成什么了?”
“延川,我愛過你,很愛。”白梓岑冷不防地打斷她:“我曾經(jīng)想過,要放棄報復(fù),就當(dāng)你一輩子的小岑。不過很可惜,我的理智終究是無法讓我做到放棄仇恨。”
她慢慢偏轉(zhuǎn)過臉,用從未有過的釋然目光望著他,淺淺地笑著,就好像數(shù)年前的光陰一樣。彼時,梁延川也正望著她,四目相對的眼神膠著,就好像是隔著歲月,仰望一個曾經(jīng)的戀人。
她說:“對于現(xiàn)在的我來說,曾兆像是一碗白米飯。而你,更像是一杯冰淇淋。年輕時,我會為了一杯美味的冰淇淋拼得頭破血流。而現(xiàn)在一無所有的我,只想要一碗能夠溫飽的米飯。延川,你知道嗎?我老了,老到已經(jīng)沒有力氣,去爭一杯美味的冰淇淋了。”
她慢條斯理地撥弄著自己的頭發(fā),頭發(fā)是早晨洗的,帶著點洗發(fā)水的芳香,蓬松又柔軟。齊肩的長發(fā)披散在她的后背,如絲如綢。之前,她總是愛把長發(fā)扎成一束,打扮成三十多歲的婦女模樣。如今,長發(fā)披肩,似乎倒也有了幾分多年前的那股味道。
她不緊不慢地攪弄著發(fā)絲,之后,微笑著從那一堆枯槁的頭發(fā)里拔出一根,攤在她的手心里。
那是一根白發(fā)。
銀白色的發(fā)絲,像是垂暮的老年人頭頂花白的銀絲。
她笑著用最親昵的稱呼,叫著他:“延川,你看見了嗎?我都有白發(fā)了。我老了,連心都一并老了,再也愛不起,也折騰不起了。”
她低下腦袋,輕微地吸了吸鼻子。之后,又干凈利落地抬起頭來看他:“我們就這么互相放過吧。我已經(jīng)打算和曾兆結(jié)婚了,如果你愿意的話,可以來參加我們的婚禮。以后……”她頓了頓,說:“以后,不管你恨也也好,痛也好,就徹徹底底地忘了白梓岑這個人吧。”
白梓岑將手附上車門把手,她僅需輕輕一按,車門就會洞開。然后闔上車門,他們會永遠地變成兩個世界的人。而那些曾經(jīng)的愛恨,也終將作古。
白梓岑按開車門,順利地將腳尖平放在室外的水泥地面上。
“陶陶是你的女兒。”
她握住車門把手的那只手猛地一顫,像是渾身的血氣都在往腦門上沖,暈眩不已,又帶著點難以置信的雀躍。她硬生生地將那只跨出的腳收回去,震驚地回過臉,望著他。
“你剛剛說了什么?!”
梁延川沉下眸子,說:“陶陶是我們的女兒,她是曉曉。”
他話音剛落,就驀地有一雙手穿越排擋桿前的層層阻礙,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法式襯衫熨燙整潔的袖口被她揪成一團,她的眼睛睜得極大,眼眸里是無限的企盼。她眼巴巴地望著他,揪著他的衣袖,像是溺水的人終于抓到了救命的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