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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紫。”
如果說,當年被拐賣到山村里的時候,曾兆像是個替她擋風遮雨的大哥哥。那么小紫,就是那個無微不至地幫襯著她的大姐姐。
那時候,她剛到農村,連小麥與稻草都分不清。養父母硬是要拉著她要下地種莊稼,猝不及防地,細嫩的皮膚就被田埂上的麥葉扎破了。因為是買來的孩子,養父母根本不愿意憐惜。前一秒,傷口還血淋淋地淌著血,下一秒,她就被扔進了莊稼地里。
白梓岑不敢抗爭,只好學著養父母的樣,將秧苗一束束地往地里插。莊稼地里的泥土又濕又重,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吸進去。白梓岑是插了半個小時的秧苗,才發現腳踝上的異樣的。
莊稼地里,多的是不明的生物。白梓岑發現的時候,一根像是蠕動的物體,正貪婪吮吸著她的血液,像是要以傷口為入口,鉆緊她的皮膚里。
白梓岑嚇得哇哇大叫,而小紫,就是那時候出現的。
她長得很白凈,一點都不像是山村里的姑娘,一雙大眼睛水靈靈的。她見了白梓岑腿上的東西,也不慌,只是靜默地從口袋里掏出一把粗鹽粒,飛快地灑在白梓岑的傷口上。
“這是水蛭,喜歡吸血。我給你撒了鹽,待會它就會掉下來了。撒了鹽的傷口會有點疼,你忍著?!?
白梓岑咬著唇,含糊地朝她說:“謝謝?!?
聽白梓岑說了句謝謝,那人卻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兆哥去過城里,他跟我說,城里姑娘的口頭禪就是你好還有謝謝,原來真是這樣的?!?
水蛭慢慢地從皮膚上脫落,而后滾落到草地上。那人慢慢地站起來,笑容甜美地朝白梓岑笑:“我姓朱,叫小紫,住你們家隔壁。我應該比你大幾歲,你可以叫我小紫姐。對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那人的笑容像是有感染力似的,讓背井離鄉的白梓岑,第一次笑了:“我叫白梓岑,我爸媽都叫我小岑。”
“真好聽。”小紫的笑,讓人無理由地相信,那一定是發自肺腑的。
“小紫姐,你也可以叫我小岑?!?
她靦腆地紅了臉頰,叫她:“小岑?!?
之后,小紫總會有意識無意識地幫襯著白梓岑。例如,養父母差使著她去收玉米時,小紫總會幫著她一起將玉米晾干掛好。又例如,收割小麥的時節,小紫總會陪著她,將一畝地里的麥子收割地一根不剩。
小紫對她一直是掏心掏肺的。甚至,連曾兆這個朋友,都是小紫教她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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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小紫和曾兆的結合,白梓岑雖是驚訝,卻也是在意料之內的。當年,作為小紫最要好的朋友,白梓岑哪能看不出小紫眉眼里對曾兆的喜歡。吃飯的時候提到她的兆哥,干活的時候提到她的兆哥,連帶睡夢前的話題,也總是他。曾有一次,午間打盹的時候,她聽見小紫說了夢話,夢里就只單單地重復著一句話:“兆哥,我喜歡你,我想嫁給你?!?
小紫對曾兆的喜歡,白梓岑一直記在心里。甚至于后來拼死逃離山村,也不過是為了……不愿意做曾兆和小紫之間的那一塊阻礙石。
車廂內有些莫名的安靜,連坐在后座中央玩弄著魔方的曾易舟也停下了轉動的手指,攤開手掌,將五指妥帖地扶在自己的膝蓋上。
白梓岑垂下眼瞼,細細地打量著曾易舟稚嫩的模樣。之前坐進車里的時候,她就覺得對曾易舟有些莫名的眼熟感,這才想起來,原來這種熟悉感,是來源于與他一脈相承的母親——小紫。
與曾兆、小紫闊別十年,當真是物是人非。白梓岑不由地感嘆道:“原來小舟是小紫姐的兒子,怪不得,仔細看的時候,真是和小紫姐長得一模一樣呢。說起來兆哥你也真是有福氣,娶了小紫姐這么一個漂亮的姑娘。如果我沒記錯,當年小紫姐可是我們村里獨樹一幟的村花呢,當初想要娶她的人,估計排起隊來都能繞大山一圈呢?!?
大約是激動于小紫嫁給曾兆的夢想終于成真,白梓岑儼然沒有看見曾兆和曾易舟越發深沉的眼神。她探頭探腦地張望著,眼底有掩飾不住的欣喜:“對了,今天怎么沒見小紫姐一起來。都快十年不見了,也不知道她還認不認得我。說起來兆哥你也真是的,怎么以前碰見的時候,也不跟我說你和小紫姐結婚了……”
曾兆冷不防地打斷她:“小岑,小紫過世了。”
“五年前?!?
白梓岑的呼吸猛地下沉,睜大了雙眼,完全不可置信:“怎么會?我記得我走的時候,她還是好好的呀。”
“是急性敗血癥?!痹最D了頓,“那病來的太快了,不到一個星期她就走了?!?
白梓岑張開了嘴巴,卻不知道該從何開口。最后,只是張開咬合著唇瓣,吐了一句:“怎么……會是她?!?
曾兆笑了笑,表情里有些輕微的難堪:“我以前一直相信人定勝天,自己創業是,生活也是。只是從小紫過世之后,我才發覺,一個人,有時候是真的無力。病來如山倒,她那么好好的一個人,突然沒了,就是沒了?!痹滋值膭幼饔行┏粤Γ麚崃藫醿鹤尤崮鄣陌l心,眼眸里灰暗到看不見任何零星的光點,“那一整個星期里,我四處求醫問藥,恨不得給醫生跪下。然而,很可惜,還是沒能救得了她。”
“她走的時候,才只有二十二歲?!?
那個年歲不經意從曾兆嘴里吐出的時候,白梓岑眼淚決堤。她捂著唇,也不敢大聲哭,只是謹慎的嗚咽著。她生怕自己悲切的情緒,影響到了身旁的孩子。
曾兆溫和地望著曾易舟,柔然地說著屬于他和小紫的故事:“她是十八歲的時候跟的我,二十歲的時候,就給我生了小舟。那時候我忙著做生意,她就一直當我的左右手。因為怕小舟影響我的事業,她毅然決然地就托人把未滿百天的小舟送回了老家。說起來,我也是愧對她。她臨走的時候,小舟才兩歲。而她和兒子相處的時間,統共也不會超過一個月。
小紫那姑娘,我可真是對不起她。她跟著我吃了那么多苦,到頭來,卻連一點點的好日子都沒能享受到。生活剛有起色的時候,她就匆匆忙忙地離開了?,F在五年過去了,偶爾在夢里夢見她,還會聽見她站在田埂里,兆哥兆哥地叫著我。
只是一伸手,卻又抓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