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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你不要過去看看嗎?白阿姨她好像確實是在叫你的名字……”
梁延川彎了彎唇,有些吃力地朝梁語陶笑:“陶陶,你聽錯了。白阿姨喊的延川,并不是爸爸。就像世界上千萬個人能叫梁語陶一樣,只是爸爸和白阿姨喊的那個人……重名了……”
“哦……”梁語陶這被勸服似的點了點頭。
被女兒梁語陶喊醒之后,梁延川的睡意已去了大半。小孩子貪玩,就一直在醫院的病房角落里鉆啊鬧啊的。梁延川也不管她,只是用一種柔和到近乎溺愛的眼光看著她,溫和而淺淡。
從嬰兒保溫箱里,那個全身插滿導管儀器的小嬰兒,再到現在活蹦亂跳的梁語陶,梁延川不知在她身上花了多少工夫。因此,梁語陶待在他身邊的每一刻,他都是近乎感恩的。
大概是因為對梁語陶徹心徹骨的寵愛,才讓梁延川在目光偶爾瞥見病床上的白梓岑的時候,才會恨得那么徹底。因為感受差點失去梁語陶的痛苦,所以他根本無法原諒當初白梓岑拋棄曉曉的舉動,即便是她現在悔過了,愿意用生命去換曾經的曉曉回來,梁延川也根本無法拿出一丁點的感情去可憐她、同情她。
也不知是梁語陶的吵鬧影響了白梓岑,還是夢魘的作祟,白梓岑似乎睡得越來越不安穩。梁延川正打算上前查看,然而,還未等他走上前,白梓岑忽然揮舞著手臂,像是死命地在空氣中拉拽著什么。
“曉曉!曉曉!”
“曉曉,你在哪里啊?”
“曉曉你回來,媽媽知道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她的語氣,從起初的蹙迫緊張,到最后一點點趨于平靜,歸于哀求。她一直重復著曉曉的名字,直到眼淚順著緊閉著的眼角淌下,打濕了枕巾。
聽白梓岑那樣歇斯底里地含著曉曉的名字時,梁延川是恨的。當年曉曉遺失的時候,他還處于重病之中,根本不知道外界的任何動向。如果當初他知道,是白梓岑義無返顧地將曉曉拋棄在福利院的話,他一定寧愿同歸于盡,也要親手掐死白梓岑。他不知道,該有多大的狠心,才能像白梓岑一樣,將自己的親生女兒作為報復的工具。生下她是為了報復,連拋棄她也是為了報復。
這世界上該是有多偏執的恨,才能造就出白梓岑這樣的女人。
腳邊有個矮小的身子,拉扯著他:“爸爸,曉曉是誰啊?”
梁延川微微停頓,待深吸了一口氣之后,才語氣艱澀地說:“曉曉……應該是白阿姨的女兒。”他特意別開臉,規避了梁語陶的目光。
“她好像很可憐,夢里一直在叫她女兒的名字。”剛說完,梁語陶就靈光一閃,立刻跳起來,一把抓住了梁延川的手心。黑色的瞳孔里,亮晶晶的,“爸爸,要不我們把曉曉叫過來,讓她一起陪白阿姨吧。”
梁語陶還未說完,梁延川立刻斬釘截鐵地回答道,“不可以。”
他語氣里少了幾分慈父的味道,多了幾分嚴厲。
“為什么?”梁語陶問。
“因為曉曉已經不見了。”
“啊?”梁語陶驚訝了一下,而后慢慢垂下了眼瞼,連嗓音都是木木的:“怪不得她看起來好可憐呢。”
梁延川不忍看見梁語陶的臉上有如此落寞的神情,他溫柔地蹲下身,岔開了話題:“陶陶,現在才五點多,時間還很早。爸爸抱你去沙發上再睡一會好嗎?”
“不好。”梁語陶搖頭,“爸爸,我有個請求。”
“什么。”
梁語陶忽地伸出了手,指向了白梓岑的那個方向,肉滾滾的食指堅定而執著。她一瞬不瞬地盯著梁延川,說——
“爸爸,她好可憐,我想裝一回她的女兒。”
梁延川驚在了原地,許久之后,他才終于從女兒突如其來的成熟中回過神來。望著她從未有過的堅定眼神,木訥地吐了一個字。
“好。”
梁語陶的要求,他不忍拂逆。即便是——他恨白梓岑,恨到了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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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延川將梁語陶抱上病床,掀開被子的一角,溫柔地將她放進去。說來也奇怪,明明前一刻,白梓岑還在夢魘中掙扎,但梁語陶剛一到她身邊,她就立刻停止了騷動,逐漸地安靜了下來。
第一次和白梓岑睡在一起,梁語陶害羞地拿起被子遮住了臉。末了,還不忘笑瞇瞇地看了一眼梁延川,而后一頭扎進了白梓岑的懷里。
梁延川報以一個寵溺地笑容,半彎下身替梁語陶掖了掖被角。之后,順理成章地也給白梓岑理了理翻亂的被子,就像許多年前一樣……
那時候白梓岑剛懷上曉曉,睡覺老是不踏實。梁延川操碎了心,幾乎每天凌晨都要定上一個鬧鈴,在不吵醒她的情況下,重新替她蓋好被子。往事幾乎都是美好的,只是現實永遠都是殘忍且可怕的。
梁延川拋開回憶,義無返顧地走回沙發。
然而,還未還未等他離開,梁語陶便悉悉索索地,從純白的被子里探出頭來。之后,不輕不緩地湊近白梓岑,在她的側臉旁邊淺啄了一口,喚了一聲——
“媽媽……”
梁延川驚在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