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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玲斗微微垂下手電筒,“來這兒做什么?”
女子輕吸一口氣,欲言又止。
“你認識佐治先生?”玲斗追問道。
女子還是一動也不動,宛若一座冰雕。
“這么晚了,你不能擅自進去,祈念需要事先預約——”
玲斗剛說到這兒,一直沉默的女子用手機照著腳下,小跑著逃走了。
這一舉動明顯反常,但玲斗并沒打算追上去逼問,覺得那樣做有些不妥。對方是個女子,萬一在神社凈地叫喊起來,實在不好收場。
玲斗回到值班室門前坐下,掏出手機點開了一部科幻電影。他不時抬起視線環顧院內。沒有再發現形跡可疑的人,那個年輕女子應該已經離開了。
快到午夜零點時,樹林深處緩緩現出佐治壽明的身影。玲斗起身迎了上去。
“結束了。”佐治說道。
“您辛苦了。”
“明晚我也預約了,到時還要麻煩你。”
“好的,明天我等您來。您回去路上注意安全。”玲斗猶豫著是否要提起那個女子,最終還是忍住了。
佐治道了一聲“晚安”,徑自離去。
玲斗從神楠祈念入口走了進去。小徑被兩側草木環抱,窄得只夠兩個人錯身而過。
穿過樹林,眼前豁然開朗,一個龐然大物映入眼簾,正是神楠。這棵巨大的古木直徑約五米,高十余米,無數條粗壯的枝杈蜿蜒向上直達頂端,宛如交錯盤旋的巨蟒。玲斗初見神楠時便為那氣勢震撼不已,良久無語。
密密麻麻的粗根盤根錯節,緊抓著大地。玲斗留心著不被根須絆倒,沿樹干繞到左側。
古木側面有一個凹進去的巨大樹洞,洞口足以讓成年人躬身輕松通過。玲斗小心翼翼地緩步走去。里面別有洞天,宛如巖穴,面積約有三疊[2]。
樹的內壁被挖去一塊,形成一個寬約五十厘米的臺子。挖掘者如今已無從查證。臺子上有一尊燭臺,那是玲斗在佐治來之前擺好的。立著的蠟燭還殘留著約一厘米,燭火早已吹熄。燭臺前放著一個寫著“香資”的白色信封。玲斗打開,看到里面裝著一張萬元紙幣,不禁納悶:這樣就要留下一萬元?他轉念一想,價值觀畢竟因人而異。
他把信封塞入懷中,提上燭臺,環顧周圍,一切正常。他走出樹洞,無意中一抬頭,天空中的明月比昨夜更圓了一些。明天就是滿月了。
玲斗回到值班室,收拾過屋子后看了一眼小冰箱,里面冰著幾罐果味燒酒。他忍住沒有打開冰箱——明天還要起個大早。在起居室的小水槽前洗漱完畢,他關好燈,鉆進被窩。漫長的一天終于結束了。閉上雙眼,轉眼就進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
一陣混沌襲來,意識逐漸變得模糊。這一切都是真實的嗎——這樣的疑問浮現在腦海。明天早上睜開眼,會不會又躺在另一個世界呢?也難怪他會這么想,因為就在一個月前,他還在一個環境糟糕許多的地方——拘留所。
* * *
[1]日本僧侶在寺廟里勞作時穿著的服裝。
[2]日本面積單位,1疊約為1.62平方米。
第2章
罪名是非法侵入住宅、損壞財物和盜竊未遂。
玲斗闖入了“豐鈿機械”的倉庫。這家公司的業務是回收處理二手機械設備,玲斗在那里工作過約一年,兩個月前才辭職,準確地說是被辭退。因為他偷偷提醒客戶,公司出售的放電加工機有缺陷。客戶揪住這一點不放,社長最后不得已降價。可讓玲斗沒想到的是,那個客戶竟然和盤托出。社長怒不可遏,當天就讓玲斗離開公司。
“實事求是而已。明知道機器有缺陷卻不跟客戶說,那不是作假嗎?我只不過是想誠實守信!”玲斗據理力爭。
社長豐井皮笑肉不笑地瞪著玲斗。“別開玩笑了!誠實守信?你小子明明是收了好處,你以為我不知道?”
玲斗無言以對,事實的確如此。
“滾!趕緊給我消失!”豐井怒吼道。
玲斗咂了一下嘴,說道:“消失可以,但你得給我補償金。”
“你說什么?”
“我有權得到經濟補償,還有這個月的工資。你要敢不付給我,我就去告你!”
“做什么美夢呢!怎么可能給你!干什么都不行的半吊子,我供你吃供你住,還給你發工錢,沒讓你感恩戴德就不錯了!真是受不了,我都想跟你要經濟補償了!怎么著?瞅你那張臭臉!你要是不服就去告我吧!”豐井怒吼著,掄起一把大號扳手逼了過來。玲斗逃命般一溜煙跑出了辦公室。
玲斗就這樣丟掉了工作。員工宿舍只是間五疊大的單間,現在也必須搬出去了。他沒有存款,沒過幾天就活不下去了,只能輾轉于網咖,靠朋友介紹的短工勉強糊口,光是湊每月的手機話費都已捉襟見肘,更別提吃頓像樣的飽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