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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孩子接過姜喜魚遞來的都籃,跑上二樓觀景臺,朝圍觀之人撒下油紙扎好的桂花糯米糖丸,惹得人群中的童子們嬉笑紛搶,笑聲與糖香一同飄散在秋風里。
在這片熱鬧喧闐的聲浪中,薛荔轉身仰望這家屬于自己的第一香酒樓。
從擺路邊攤的小娘子,到珍味鋪的薛店主,再到寧武侯府的小廚娘,最終成就了如今的薛掌柜,這一路并不容易,可當下她的心境竟是意外的寧靜。
“薛小娘子!”
熟悉的嗓音從喧囂中穿透而來,薛荔回頭一瞧,原是本不該在此的云馮乘著馬車來了。
車馬緩緩停在門口,還未停穩,云馮便跳下車來,笑嘻嘻地朝她拱手賀禮:“小娘子——不,現在是真該改口喚薛店主啦。”
“你不是隨侯爺去兗州查案了么,怎么會在這兒?”
說著,薛荔掃了眼那轉瞬之間便不再擁堵的酒樓前門。方才還熱鬧非凡,如今竟連孩童都被大人扯著袖口避讓了去。
她不禁吐槽:“便是侯爺未至,也能僅憑一輛馬車將我的食客們都嚇跑,侯府的威名當真是無人能及呀。”
“誒,這是哪兒的話?”云馮嘿嘿解釋道,“侯爺記掛著小娘子新店開業,特準備了一車賀禮,全是小娘子能用得上之物。還有悅姐兒的心意,也一并帶來了。”
薛荔朝那邊一望,便見幾名腳夫哼哧哼哧地抬著大雕花木箱入內,姜喜魚在旁招呼指引,倒也頗有派頭。
她鄭重地福了一福身子:“多謝侯爺掛心,待到侯爺歸來,我定親自言謝。”
侯爺要的,又哪是“言謝”呢?
云馮低笑搖頭,末了,又想起來正事:“對了!還有一事,侯爺說,小娘子定會歡喜!”
“那又是何事?”薛荔一臉茫然。
云馮神秘一笑,從袖中掏出幾只鼓鼓的錢袋,分與同來的幾個侍衛,站到酒樓門前最高處,扯著嗓門吆喝起來:“第一香酒樓開業大吉!今日進店消費前三高者,皆由寧武侯買單!”
他同那幾個侍衛一個比一個嗓門大,說罷,齊齊往空中灑起銅錢來。銅板落地叮叮當當,引得街頭巷尾頓作歡呼。
薛荔一愣,旋即忍俊不禁。
怪不得齊恂篤定她會喜歡這份禮物——務實又有面,云胡不喜?
薛荔在后廚忙活了一上午,幸而有喜魚和三個娃兒幫襯,且請來的幾位廚工和跑堂也都能干。
時至午后,她總算是得空到二樓賞景臺上吹吹秋風,歇口氣了。
秋風拂面,攜著桂花香。她靠在欄邊,輕輕舒了口氣。
“我從前一點兒也不知,開一家酒樓竟比當賊還累。”姜喜魚倚在墻邊,抬手握拳捶了捶腰,一副生無可戀模樣,“咱們這規模擱酒樓之中都還算小的了,也不知那些豪華正店的東家該是如何辛勞……欸,對了!阿荔,咱們請了好些幫工,銀兩還夠不夠用?不夠的話,我再去劫個富,補補虧空!”
薛荔抬手在她腦門上輕彈一記:“這是哪門子歪主意?雖說咱們手頭緊了點,但日子還是過得去的。”
她細細盤算了下這一陣的花銷。
當初盤下這酒樓可不容易。它原是一家藥局,一樓賣藥材成藥,二樓專設診室供醫師坐堂問診。因著地段好,規模大,來往買藥看病的人不少。
只可惜舊東家心大,為了囤積犀角、麝香之類的名貴藥材,向外蕃藥商賒下不少賬,運貨中途又慘遭倭寇劫船,虧得那叫一個血本無歸,十幾年的生意都白忙活了。
眼見著外蕃藥商咽不下這口氣,拿著契書要去告官,藥鋪東家這才動了轉賣鋪面的念頭,急急地去街道司張貼了告示,賤價轉賣鋪面。
雖說是賤價,可此地如何說也是在寸土寸金的大相國寺附近,價格能低到哪兒去?藥鋪東家本執意整棟賣出,開口便要兩千兩百貫。
薛荔怎一下子拿得出這么多錢來?軟磨硬泡,才勸服他保留二樓產權,僅賣一樓,另將二樓租給她。
才只算了鋪面的錢呢,她便肉疼得不行。幸好原主的藥理知識與她自身的生活經驗助她調理好了太后的“麩疾”,她雖未接受太后娘娘的諸多賞賜,只求她親書了一塊金漆木匾,但官家龍顏大悅,封了她郡主名號。
要曉得,便是平民郡主,那也是有俸祿的!
自己攢了幾月的月俸錢,再加上先前開珍味鋪時累積的財富,勉強能付清酒樓的鋪面月租。余下她還雇了好幾個幫工,他們這幾月的薪水便只能從她在侯府里賺得的錢中出了。
此外,她還新雇了兩位廚子。
這二人從前皆是在高門大族里當副廚的,因上了些年紀,便被主人家賜了賞錢,解聘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