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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兔肉片腌制過,但若空口吃,總覺著少點滋味,是以她用腐乳汁與芝麻醬調和,做成了類似于現代的麻醬佐碟。
郭栗祥細細品味著兔肉,微瞇雙眼,搖頭晃腦地感嘆:“無論何時吃撥霞供,第一口都該好好品嘗食材最本真的滋味,這方是美味。”
齊悅未搶到肉,氣得嗷嗷直叫:“阿荔!你看看你這徒弟!”
可不是么,昔日在珍味鋪里,郭栗祥還曾是薛荔的忠實的學徒呢!
“莫急莫急,肉這就來。”薛荔又下了一大盤肉入鍋,還往她碗中夾了一筷子脆彈的鴨腸,“你先嘗嘗這個,燙得正正好的鴨腸,還脆著呢。”
齊悅生于喬木世家,自幼吃的便是炊金饌玉、八珍玉食,哪嘗過甚么下水菜?
她盯著碗里那彎彎繞繞、模樣怪異的索餅般東西,心里有些發怵:“這……此物當真能吃么?”
“你就將它蘸進料碟里,當作索餅吸溜著吃,我保證,絕無一星半點兒的腥味!”薛荔信誓旦旦地保證。
齊悅于眾人期待的眼神中,硬著頭皮夾起短短一條鴨腸,于料碟之中浸了浸,而后慷慨赴義似的咬著牙吃下。
她緊閉著眼,嚼了片刻,再睜眸時,眼底竟閃出驚喜的光芒:“此物好生脆彈爽口!”
“我早說了罷,我的口味怎會有差?”薛荔得意地笑。
想當初她做美食主播時,都是將鴨腸當面條子嗦的,那般才過癮呢!
“嗯嗯!還有這什么糕!我先前從未吃過。放入銅鍋中煮,雖軟糯拉絲,卻亦不失嚼頭,還盡是糯米香!”云馮嘴中咬著半塊年糕,另一半還“藕斷絲連”地躺在碗里,忙碌地抬首贊道。
“是‘年糕’——”薛荔添道。
年糕最早出現于周朝,彼時并未被喚作“年糕”,而是名為“粢”,是將蒸熟的糯米與粳米搗碎,再揉壓成飯團的食物。后來在漢代,它又被稱為“稻餅”、“餌”和“糍”。直至魏晉南北朝時,“糕”這一稱謂方廣泛流行起來。
到了如今的大宋,年糕的花樣已是豐富繁多,粗分為蒸食和油炸兩類。譬如插小旗、撒栗子丁的重陽糕;前裹芝麻糖,后融桂花蜜的金??玉??糕;鑲松仁、壓鯉魚紋的棗栗蜜糕;還有瑩澈如玉,光潔可鑒的鏡面糕……至于,這頓撥霞供中煮著的所謂年糕,則是薛荔獨家秘制的水磨年糕。
傳統的水磨工藝成型于清末,需經浸米、磨漿、抽燥、蒸煮、舂搗等十余道繁復工序,方能制成柔韌耐嚼的年糕。
從前她便頗愛吃這種軟乎乎、糯嘰嘰的東西,也曾自己試著用破壁機與廚師機做過幾回,最終效果都不錯。奈何如今這大宋無現代廚房器具,只好靠她自個兒,以最原始的人力石磨將米磨細。
“這泡泡皺皺的卷子喚作何物?吃著有股豆香,還特別吸湯汁,煞是鮮美!”姜喜魚說著,又夾起一個響鈴卷,趁著湯汁未落,忙不迭塞進嘴中。
薛荔著急咽下口中那塊煮得軟爛透亮的白蘿卜,防不及防被燙著舌頭,一邊張嘴哈氣,手直扇風,一邊含糊不清解釋道:“此物、喚作‘響鈴卷’,以豆皮炸成,咬時會有清脆‘咔嚓’聲,猶如鈴鐺作響,故稱‘響鈴’。”
“來來來,薛小娘子趕緊喝一口漿水消消熱。”一旁活潑的小女使趕忙遞上一盞。
薛荔急急巴巴接過,牛飲似的喝下肚,解了口中滾熱,這才發覺漿水是以冰塊冰鎮過的,怪不得效果奇佳呢,仔細一回味,酸酸甜甜,居然還攜著木瓜的清香。
對上她驚喜的眸光,小女使咯咯笑著解釋道:“我往漿水中加了些蜂蜜、桂花與木瓜汁水,明日還有許多活兒要干,今夜沒法飲酒,這便算是以漿水代替酒水啦!”
話說回來,這漿水也稱得上是宋人的乳酸菌飲料了。將熟米飯泡于冷水缸中,密封浸泡數日,天然酵母使淀粉糖化變酸,故而形成酸甜爽口的米湯水。
其可添入蜂蜜或花果,制成諸如荔枝漿水、桂花漿水此類風味變體,亦可將其拌入米飯之中,制成上至宮廷貴族,下至黎民百姓,皆可雅俗共賞之餐后甜點——“水飯”。
薛荔又抿了一口這冰鎮得透涼的木瓜漿水,唇齒間酸甜清香纏繞,竟忍不住想,若當年陸游身邊也有如此一盞清涼漿水,想來那“坐覺蒸炊釜甑中”的苦熱之句,也不至流傳后世了罷!
她放下杯盞,抄起碗筷,夾了些竹蓀、兔肉、白蘿卜與菉豆索粉,眉眼間皆是滿足地與眾人同食起來,還沒美滋滋地吃上幾口呢,卻忽被一道熟悉而威嚴的聲音喚住。
眾人聽得這聲調,皆差點噎住,雖坐于蒸騰熱氣的銅鍋旁,依舊不免一陣冷顫。
“薛小娘子。”楚總管立身黢黑夜色之中,背對著院中散發幽暗光芒的石燈籠,森森然然,有些嚇人。
“在!”薛荔一個激靈,不知為何,當即便驚站了起來。
楚總管見眾人這副反應,于心底長嘆一聲,無奈道:“你來一趟。”
薛荔心中懊悔不已,卻亦只得過去。
她怎就將這號人物給忘了?怎么說都該將他一塊拉來吃火鍋,如此一來,大家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便無可指摘了。
“楚總管,我們這兒方開火呢,正想邀您一道來……”薛荔弱弱補救著。
楚總管卻抬手打止:“我來,并非為此事。”
“啊?”薛荔一頭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