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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中的伙計正踩著高凳擦亮瓷瓶,薛荔方一瞧見那瓷器便喜歡得雙眼直泛光。那是一只梅子青色的貫耳瓶,遠遠望見,只覺瓷光宛若羊脂玉似地泛著盈盈華澤。
不愧是她打聽多時、一眼便挑中的汴京城第一瓷器行!薛荔很是滿意,伸手拽了拽姜喜魚,輕聲道:“你瞧見沒有,那瓷器瑩透,連伙計身上的穿的麻布衣衫都被襯得鮮亮許多。”
這般質地,若是來日她開飯館能將店中的碗盤盡數換作這個品類,還愁吸引不到高門大戶的食客們么?
姜喜魚再度打了個呵欠,揉了揉眼:“莫不是你眼睛在發光罷。”
這人真是......
薛荔抽了抽嘴角,仰著頭,視線游移于架上的琳瑯瓷器之間,只覺目不暇接。
“二位小娘子隨意看些。”柜臺后的掌柜稍瞥了她們一眼,大抵是見她二人衣著打扮尋常,便繼續低下頭撥算盤珠子,“東面有民窯粗器,南面有福清窯……”
“怎盡是些俗物?我瞧你家鋪中珍品也不少,掌柜的這是瞧不上我們這筆生意?”聽聞掌柜那輕飄飄的語氣,這會兒姜喜魚可謂一瞬間清醒過來。她本就言辭無忌,講話直出直入,且既是來花銀子的,又哪會白白受他的氣。
“欸,哪里哪里。”掌柜的上前賠笑道,“某不過是想著,若二位是買來家用,便無需過于華美,反倒是簡樸實用為佳。”做生意之人,慣會將話說得面面俱到。
“說得倒好聽。”姜喜魚瞧不上他這番做派,低低冷哼了聲。
一旁的薛荔暗地輕扯了扯她衣袖,朝那掌柜溫聲道:“掌柜的不知,我二人買瓷器,并非家用,而是鋪子里要用。”
既然是開店所用,那便有的賺頭了。
掌柜的聞言,轉而笑容可掬,立刻作了個“請”的手勢:“如此,煩請兩位小娘子且隨我往西閣一觀。”
步入西閣,方知這家瓷器行果真別有洞天。
“不愧乃京師瓷器行之最。”饒是平日里大大咧咧如姜喜魚,見了這些瓷器都不免慨嘆。她被那只銅紅釉鈞窯迷得醉了心,伸出指尖輕輕觸碰,海棠花般開口的盞底仿若盛著一片凝固的晚霞。
薛荔卻為北面木架上的一只定窯刻花萱草紋大盤而駐。她心頭微微一動,趁著掌柜的在前頭背身介紹旁的瓷器,眼疾手快地翻開盤下壓著桑皮紙價簽——
兩貫錢!簡直晃瞎人眼!
她心底當即便噼里啪啦算起來——兩貫錢,足夠買五十斤上等羔羊肉了!
薛荔在這一刻徹底死心,目光依依不舍地從大盤上拂過,最終還是隨著掌柜的往前去。
“小娘子不如瞧瞧這套湖田窯影青。”掌柜打開一只樟木箱,隨手取出一盞,移步到屋子角落光影昏暗之處,舉過頭頂,再拿燈照之。
只見柔和的燈光透釉而過,籠籠地在磚地上映出一抹半透明的牡丹花影,朦朧若月下紗帳。
“這般明若鏡、薄若紙的品相,汴京城中再難出第二套了。”
姜喜魚躬身湊到盞子底下瞧:“這個倒也好看,胎也薄、影也透的,喝茶時用這個多雅致。”
“正是,小娘子果真識貨!”掌柜的連連頷首,“這套湖田窯影青不僅好看,眼下還正值好價,每件只需九十九文!二位小娘子欲拿上幾套?”
九十九文錢?薛荔可不聽他這番吹噓。
她兀自從樟木箱中取出一只來細看,拿著燈盞一照,便見盞心處其實存在著細微的跳刀痕。跳刀痕并非什么大瑕疵,只不過是工匠手工修胎時可能會在坯體底留下的手工痕跡,但有的話瓷器亦會折些價錢。
薛荔眸光稍動:“這瓷器的釉水是上乘不錯,只可惜了,瓷器師傅旋坯的功夫還欠些火候。”
掌柜的眉頭一跳:“小娘子何出此言?”
她將那盞遞回給掌柜,將盞心處的跳刀痕照給他瞧:“有這個瑕疵,即便是拿去州橋夜市,怕是也只可賣到六十文,甚或更低。”
“六十文?”掌柜的驚得差點沒把盞子給摔了,連忙擺手,“不可不可,這套絕對不可。”
薛荔亦不多掰扯,干脆利落地拉上姜喜魚往外邊走:“走罷喜魚,咱們再去別家看看。”
那掌柜又快步趕上來,擋在二人前面,腆著臉道:“不過,我瞧小娘子也像內行人,若是想以好價買好瓷,我倒另還有個法子。后堂里正擱著一批汝窯孔雀紋殘器,雖說盞口處有些磕損,但好在已用鑲銀扣遮去了沖線,即便是拿去給貴人用,亦保準瞧不出!”
“這倒是劃算。”姜喜魚微微皺眉,“不過……怎么總覺聽著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