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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以凝掛斷電話,打開手機手電筒,灰黃的臺階上只有一個頹敗的影子。
身體有點冷。
抬手摸了摸外套衣擺,顧以凝發(fā)現(xiàn)衣服有點潤。她想起傍晚的那場雨,或許是那會兒弄濕的。
顧以凝在樓下不知坐了多久,當(dāng)聽到身后樓頂里熟悉的腳步聲時,她昏昏沉沉的腦子立刻仰起來。
聲控?zé)襞S的光也遺落在顧以凝周圍,她蹲在樓梯前的臺階上,不知為何松了一口氣,努力回頭看。
最先入目的是一道昏黑的影子,落在起伏的臺階上,歪歪扭扭的。那影子往前跳了兩步,然后定住了。
顧以凝的視線順著影子到那雙老舊的帆布鞋上,往上移,是雪白的裙子,再往上移,是女孩僵硬的四肢。
再再上移,則是姜清如烏云密布的黑臉。
是物理意義的黑臉,光從身后照過來,逆著光,她看不清姜清的表情,但她依稀能從沉甸甸的氛圍里分辨出,姜清應(yīng)該是不大高興。
下一刻,腳步聲咚咚咚響起,姜清氣沖沖的走到她身前,語氣有些生氣:“你怎么在這里?”
顧以凝仰著脖子看姜清,覺得她生氣的模樣很生動,比不搭理自己時的冷漠表情好看多了,于是不自覺笑了起來,“等你一起回家。”
姜清表情僵了一瞬,察覺到眼前人的反常,伸手去拉顧以凝。顧以凝握著姜清的手,借姜清身體支撐,這才頂著昏黃的光站起來。
臉有點紅,身上熱噴噴的氣往姜清身上涌。
掌心放在顧以凝額頭上探溫度,顧以凝確實發(fā)燒了,姜清一只手扶著顧以凝,一只手翻出周雪寧的電話。
動作被顧以凝察覺,顧以凝伸手去搶手機,姜清的手往后藏,顧以凝則順勢環(huán)抱住姜清的腰,笑嘻嘻的:“你干嘛?”
姜清掃了一眼纏在腰上的手,扶著顧以凝往小區(qū)外走,“你發(fā)燒了,我打電話給你家里人。”
城市夜晚車馬嘈雜,噪音被高大的建筑物切割細碎,密密麻麻地降臨在小區(qū)里。
顧以凝柔弱無骨地貼在姜清肩膀上,呼吸聲格外明顯:“不要回去,不想回去。”
縱是有血緣關(guān)系,顧以凝已走丟了十多年,親情維系不是那么容易建立的,更多時候,是兩方的相互試探,相互討好,稍有差錯,那十幾年的時間就會如同巨大的鴻溝橫亙在中間。
顧以凝知道,她和顧曦是不一樣的。
今晚的顧以凝有點累,不想去討好他們,但也不想借此傷害他們,干脆直接不見。
更別說還有個看不上自己的顧曦。
街道上商店燈牌還亮著,恍恍惚惚映入眼中,顧以凝察覺她動作的停頓,再次重復(fù):“我今天有點累,不要回去。”
她疲倦迷茫的時候,喜歡待在姜清身邊。
姜清不需要她做什么,她也不需要姜清做什么,只是靜靜地躺在姜清身邊,平靜地聽著對方和自己的呼吸聲。
就像此刻,她幾乎是趴在姜清胸口上,感受姜清的體溫慢慢透過衣服傳過來,借口是個發(fā)燒的病人,她緊緊地抱著得之不易的人,感覺到一股緩緩流淌的安全感。
她說:“我要回學(xué)校。”
姜清:“可是你發(fā)燒了。”
顧以凝無所謂地搖頭,甚至還笑了一聲,拍著胸脯和姜清保證:“我身體很好的,睡一覺就好了。”她支起頭顱看姜清,一副可憐模樣,“你如果不帶我回學(xué)校,我今晚就會露宿街頭,發(fā)燒會更嚴重,我膝蓋上還有擦傷,我又是個學(xué)生,指不定會遇上壞人。”
姜清緩緩移開目光,猶豫著要不要指出她演技很差的事實。
宿舍里備有感冒發(fā)燒的日常藥,兩人路過一家還沒關(guān)門的藥店,姜清又買了一瓶碘伏和一盒棉簽。
她扶著顧以凝走進女生宿舍大樓,三面相連的宿舍樓一片漆黑,零星幾個窗戶亮著燈。姜清問:“住哪個房間?”
一路上嘴沒停過的顧以凝此刻卻抿著唇不說話,姜清胳膊碰了她一下,“宿舍號,我好帶你上去。”
顧以凝挽著姜清手臂,很快想好了托詞:“先去你那里,我還沒吃退燒藥。”
也對,免得姜清還得再跑一趟。
于是攙扶著顧以凝往自己寢室走。
這周末照例只有姜清一個人留宿,啪嗒一聲打開燈,姜清把顧以凝扶坐在床上,起身拿了一個水杯,往里倒熱水,“沒有多余的水杯,你將就用著。”
把水杯遞給顧以凝,她蹲下去,從床底抽出一個盒子,里面放著生活常備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