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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以凝倒沒覺得什么不適，十六歲的新腦子還很好用，有沒有后遺癥就不知道了。

此刻她扶著寢室走廊的墻，分辨出身前是一灘濕暗的水，她不知為何有點(diǎn)難受，沉沉的昏暗像一堵密不透風(fēng)的墻，她有些呼吸不上來。

從學(xué)校里出來，街頭昏黃的燈光照下來，路上行人三三兩兩。天氣涼了，又是周末，學(xué)生很少，很多小吃攤都沒開。

三三兩兩的電瓶車穿梭在小巷子里，街道被清潔工打掃得很干凈，人行道上沒有落葉和垃圾，泛著一股干凈的黃，像是一張老舊的照片。

顧以凝的視線跟著泛黃模糊，她眨了眨眼，發(fā)現(xiàn)是眼球上染了一層水色，她抬手擦了擦，發(fā)現(xiàn)手上也有水。

似乎是，下雨了。

雨并不大，只下了幾滴就沒影了。顧以凝蹲在文具店前的臺階上，她現(xiàn)在不想回家，也不知道去哪里，一層郁悶的陰霾籠罩著她。

或許來這里的初衷是了解姜清發(fā)生了什么事，而此時顧以凝蹲在臺階上，對面的學(xué)校高墻上爬滿了青苔，挑著買菜擔(dān)子的老人顫顫巍巍走過，不遠(yuǎn)處馬路上的汽車引擎聲遙遙傳來。

顧以凝覺得有點(diǎn)傷心。

她想見姜清，想見那個二十九歲的姜清，而不是現(xiàn)在十六歲害怕她、不認(rèn)識她、不想靠近她的姜清。

重生這么久，她第一次有疲倦無力的感覺。

她不知道在臺階上蹲了多久，盯著臺階下的凹凸不平的路面。總之，當(dāng)她想站起來的時候，腿麻了。

她試圖站起，稍有動靜小腿似爬著萬千螞蟻，不顧一切地啃食她，酸脹和痛感同時傳來，顧以凝咬著牙，一鼓作氣站起來。

在原地磨蹭了十分鐘后，小腿的酥麻終于消失。

她順著后門的小巷子往上走，迎著昏黃的燈光，不可抑制地想著某個人。

腳下踩著幾個模糊的影子，清香撲鼻，顧以凝抬起頭，前方的幾個花店開著門，擺出店門口的桶里放了幾只蔫敗的向日葵，花瓣仍舊金燦燦的。

透過玻璃門，店里有人在買花。

是個女生，向日葵的花瓣正好擋在女生白色的裙擺上，像是繡在裙子上活色生香的花，女孩懷里抱著一束花，側(cè)身站著和店員說話，唇角輕輕勾著，短發(fā)自然落在肩頭。

顧以凝用力地擠了擠眼睛，重新睜開眼皮，朝女生看去。

女生身后背著一個黑色的書包，輕輕笑著，唇畔露出潔白的牙齒。她低著頭，把身前的話放到左手抱著，轉(zhuǎn)頭脫下書包，在書包里翻找著什么。

粉黃的花束遮住女生的下半張臉，顧以凝愣了愣，正要走過去時，女生走出店門，朝門外輕輕一笑。

顧以凝這才注意到門外站了一個男人，店外燈光不足，離路燈還有段距離，顧以凝看不清他的樣貌。

抬起的腳步忽又停下，微風(fēng)刮過耳畔，引起一陣狂亂的呼嘯。

顧以凝手忙腳亂地低著頭，把頭發(fā)全都撈到身前來擋住臉，余光仍關(guān)注著黑暗中的兩個身影，發(fā)覺他們往前走，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后。

兩人并肩走了幾百米，忽然拐進(jìn)了一個小區(qū)。小區(qū)大門緊關(guān)，行人進(jìn)出從一旁的小門。

男人掏出卡在門禁上刷了一下，緊接著“咔嚓”一聲，門開了。男人讓姜清先進(jìn)，隨后自己把門關(guān)上。

顧以凝小跑到門禁前，抬手推了推鐵門，鐵門紋絲不動。

她探頭看向小區(qū)里面，兩個人影往深處走，快要拐過一處花叢，她即將看不見他們。

顧以凝著急跺腳，翻開手機(jī)拍了照照片，抬眼一看，兩人已被花叢遮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

翻開照片看，一片黑乎乎的，連人影也看不見。

好在有人回小區(qū)，顧以凝往后退了一步，趁著阿姨刷開門禁，跟著混入小區(qū)，朝著先前姜清的方向狂奔。

濃厚的夜色迅速后退，昏黃的燈光落在恍惚的黑影上，耳邊的風(fēng)似乎又大了些，小區(qū)里的綠化長得很好，像是迷宮里高高立起的墻。

一陣細(xì)微的人聲被顧以凝捕捉，還沒聽清對方說了什么，顧以凝就已判斷出那是姜清的聲音。

她躲在墻根，探身去看樓梯前的兩個身影。

這是個老式小區(qū)，每棟樓最高只有六樓，因而也只有步梯。墻壁斑駁，樓梯老舊，回音也格外好，清晰的腳步聲傳到顧以凝耳邊，她不得不貓起身子，控制腳步落下的速度。

上方的腳步聲停了，男人從兜里拿出鑰匙，一陣噼里啪啦之后門被打開，顧以凝看見姜清走進(jìn)去的背影，門“啪”一聲就關(guān)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