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小寶貪玩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放茶幾上吧。”沈青舟說,“要喝茶嗎?”
“不用麻煩。”林小雨把食盒放在茶幾上,打開蓋子。
第一層掀開時,桂花香混著米香飄出來。糕點切得方正,表面撒著金黃的干桂花,米糕本身是半透明的白玉色,能看見里面星星點點的桂花。
沈青舟的動作停住了。
她走過來,在茶幾旁的椅子上坐下,眼睛盯著那盤桂花糕,很久沒說話。
“老師嘗嘗?”林小雨遞過竹簽,“我第一次做,不知道正不正宗。”
沈青舟接過竹簽,卻沒有立刻動手。她的手指很輕地碰了碰食盒邊緣,然后才小心地切下一小塊,送入口中。
咀嚼。
然后她閉上了眼睛。
林小雨屏住呼吸。她看見沈青舟的睫毛在輕輕顫抖,喉結動了一下,又一下。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梧桐葉落地的聲音。
幾秒鐘后,沈青舟睜開眼睛,眼眶有些紅,但被她迅速掩飾過去。
“很……正宗。”她的聲音比平時低,“糖度也剛好。”
林小雨的心落回原處:“您喜歡就好。”
“你怎么知道我喜歡桂花糕?”沈青舟問,目光終于從糕點移到她臉上。
林小雨指了指書架:“那本《蘇州園林志》,第87頁有桂花糕的做法筆記,鉛筆寫的,看墨跡是很多年前了。”
沈青舟順著她的手指看去,那本書夾在一堆園林研究專著里,并不顯眼。
“而且,”林小雨繼續說,語氣輕松,“您辦公室里偶爾有桂花香,不是香水,是那種……藏在書本縫隙里的、很淡的回憶的味道。”
沈青舟的手指蜷縮起來。她看著眼前這個女孩——白色衛衣,深藍短發,耳釘今天換成了兩枚極簡的銀圈。她記得她的每一個細節,卻從沒想過對方也這樣記得自己。
“你還觀察到了什么?”她問,聲音里有種復雜的情緒。
林小雨沒有退縮:“觀察到您茶杯有裂痕但還在用;觀察到您總是把傘放在門邊,而不是柜子里,因為隨時可能下雨;觀察到您備課筆記的頁邊會用鉛筆寫很小的批注,那些批注比正文精彩;還觀察到……”
她頓了頓:“觀察到您今天早上沒來得及吃早餐,胃不太舒服。”
沈青舟下意識地按住胃部——確實,早上起晚了,只喝了杯咖啡。
“所以第二層是蜂蜜蛋糕。”林小雨掀開第二層,“快糖,但比直接吃糖健康。第三層是薄荷茶,可以暖胃。”
沈青舟看著那些被精心準備的食物,喉嚨有些發緊。她想起母親還在的時候,每個秋天都會做桂花糕。母親是蘇州人,做糕有家傳的秘方——要在米粉里加一點點藕粉,才會有那種軟糯又不粘牙的口感。
這孩子的配方里,也有藕粉。
“你……”她開口,又停下,最后只是說,“你對我太了解了。”
“因為您值得被了解。”林小雨說得理所當然,“一個會把《詩經》講得像在講自己心事的人,一個會在辦公室養綠蘿卻忘了澆水的人,一個明明怕打雷卻還要裝作不怕的人——這樣的人,不值得被了解嗎?”
沈青舟的手在膝蓋上收緊。她想說“不值得”,想說“這只是你的錯覺”,想說“師生之間不該這樣”。
但桂花糕的香氣彌漫在空氣里,混著童年、母親、故鄉的味道。那些話堵在喉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老師,”林小雨的聲音輕了些,“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您太累了。備課到深夜,關心每個學生,連辦公室的植物都要操心。偶爾,也允許自己被關心一下,可以嗎?”
沈青舟抬起頭,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女孩的眼神里沒有試探,沒有算計,只有純粹的、坦蕩的關懷。
像秋日透過梧桐葉的陽光,不灼熱,但溫暖。
“……好。”她聽見自己說。
這個字出口的瞬間,有什么東西松動了。不是防線崩塌,而是允許了一道裂縫存在——允許關懷流入,允許被看見,允許在這個十一月微寒的早晨,和一個學生分享一碟桂花糕。
她們安靜地吃完了第一層。林小雨講烹飪課的趣事——老師是個退休的蘇幫菜大廚,脾氣很倔,但對有天賦的學生特別好。沈青舟偶爾回應,聲音漸漸放松。
吃到第二塊時,沈青舟突然問:“你母親……是蘇州人嗎?”
林小雨搖頭:“不是。但她有個好朋友是蘇州人,我小時候常去阿姨家玩,吃過她做的桂花糕。后來阿姨搬走了,我就自己學著做。”
“為了母親?”
“為了記憶。”林小雨笑了笑,“有些味道,不應該隨著人離開而消失。”
這句話在空氣中停留了很久。
沈青舟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竹簽。她的目光落在空盤子上,輕聲說:“我母親做的桂花糕,會在米粉里加一點點藕粉。她說這樣糕體才有骨,不會塌。”
“我在配方里也加了。”林小雨說,“但只加了一點點,怕破壞米香。”
沈青舟看向她,眼神復雜:“你怎么知道要加藕粉?”
“《蘇州園林志》的筆記里寫著‘藕粉少許’。”林小雨微笑,“字跡很娟秀,是您母親寫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