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十章:紫禁城的風骨與數字時代的黎明
### 第十章:紫禁城的風骨與數字時代的黎明
二〇〇〇年的北京,空氣中依舊帶著一股煤煙與凍土的冷冽氣味。
與巴黎塞納河畔那種精緻、腐朽且傲慢的優雅不同,北京的冷是厚重的,像是城墻根下壓了幾百年的青磚,透著一種肅殺的威嚴。這一年,這座古老的城市正處于某種巨大的陣痛與興奮之中——申奧的熱潮在街頭巷尾蔓延,網路咖啡廳像雨后春筍般冒出,古老的胡同與鋼筋水泥的高樓交錯而生,像是一個巨人正在換上他最昂貴也最陌生的新衣。
沉若冰坐在飛往北京的紅眼航班上,機艙內嗡嗡的引擎聲讓她有一種不真實的漂浮感。
「在想什么?」林深遞過一張熱毛巾,他的眼底帶著一絲血絲,但精神依舊銳利。
「我在想,我們在巴黎拆掉了那堵墻,但北京這堵墻,可能比我們想像中更難翻越。」沉若冰接過毛巾,按在疲憊的雙眼上,「巴黎看我們是『異域風情』,但回到北京,那群老古董看我們,可能只是『出口轉內銷』的投機客。」
「你是在擔心『京派』那幾個老字號?」林深勾起嘴角,語氣里透著一股商人的冷靜,「我已經收購了東城區那座廢棄的紅星綢緞廠。地段極佳,離故宮不過兩公里。但那里的老師傅們聽說我們要把它改成『藝術中心』,現在正聯名上書,說我們是在毀掉祖宗的基業。」
沉若冰冷笑一聲,「基業?如果是指那些放在倉庫里發霉、款式陳舊到連奶奶都不愿意穿的綢緞,那確實該毀掉。」
**北京,東城區,紅星綢緞廠。**
這座建于五十年代的廠房,曾是北京紡織業的驕傲。蘇式風格的鋸齒形屋頂下,數百臺老舊的織機早已停擺,空氣中漂浮著厚重的灰塵與油脂的味道。
當沉若冰踏入工廠大門時,幾十個穿著深藍色工裝、頭發花白的老技工正擋在車間門口。為首的一位,是京城著名的刺繡大師,人稱「蘇老」。
「沉小姐,我聽過你在巴黎的名聲。」蘇老拄著拐杖,聲音雖然蒼老,卻如同洪鐘般有力,「但這里是北京。這里的布料是有魂的,不是你那些露背、開叉的洋服能糟蹋的。你要在這兒建什么中心,我們不管,但這些老機器、這些古法染缸,你一動,我們這幫老骨頭就橫在門口。」
沉若冰停下腳步。她看著蘇老,又環視了一圈那些充滿敵意卻又透著無奈的眼神。
她知道,這些人守著的不是工廠,而是他們那份卑微卻高傲的自尊。在那個瘋狂追求「洋品牌」的年代,這群傳統匠人被時代拋棄在角落,echo 的出現,對他們而言更像是一種嘲諷。
「蘇老,」沉若冰平靜地開口,她從包里取出那件在巴黎震驚世人的「寒江雪」,「您說這衣服是糟蹋。那請您告訴我,這上面的平針法,是不是您當年教出的徒弟手筆?這香云紗的質感,是不是比您當年織出的次等品更勝一籌?」
蘇老愣住了。他顫抖著手,緩緩摸上那如墨般的絲綢,指尖在那若隱若現的山水刺繡上停留了許久。
「這針法……這氣韻……」他的眼眶竟然有些泛紅。
「我不是來毀掉這里的。」沉若冰上前一步,語氣誠懇,「我是來給這里一雙眼睛。蘇老,如果中國最好的手藝只能躺在博物館里腐爛,那才是對祖宗最大的不敬。我要把這里變成 echo 的『研發中心』,這幾百臺老織機,我一臺都不會拆,我要讓它們織出能賣到倫敦、巴黎、紐約的布。」
全場死寂。老技工們面面相覷,原本緊繃的對抗,在絕對的技藝壓制與共情面前,開始出現了裂痕。
「但我們……我們這幫廢物,還能干什么?」一名老工人吶吶道。
「你們不是廢物。」沉若冰看向林深,林深心領神會地拿出一份合約,「你們是 echo 的『守門人』。每個人工資翻倍,醫療全包。唯一的要求,是帶出一百個徒弟。我要讓中國的工藝,從這里再次發聲。」
**夜晚,中關村的一間昏暗辦公室。**
北京的另一面,是瘋狂的數據與代碼。
沉若冰拒絕了所有名流的晚宴邀請,卻出現在了這間充滿了泡麵味和鍵盤敲擊聲的小房間。房間的主人是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頭發油膩的年輕人,他的桌上擺著一個簡陋的伺服器。
「沉總,您真的想好了?」年輕人看著沉若冰,眼中閃爍著不安與興奮,「現在全中國能上網的人加起來也沒多少,在網上賣衣服?而且還是賣您那種幾千塊一件的衣服?這簡直是瘋了。」
「馬先生,現在是二〇〇〇年。」沉若冰盯著電腦螢幕上那個粗糙的網頁模板,「現在的人覺得上網是稀奇,但五年后,上網就是呼吸。我要在 echo 的實體店之外,建立一個『數字展廳』。我要讓住在成都、西安、甚至是黑龍江的女孩,只要撥開數據線,就能看到巴黎的設計。」
林深坐在一旁,雖然他對這種虛擬的生意還持保留態度,但他選擇相信沉若冰那近乎預言般的直覺。
「五百萬。」沉若冰伸出手,「我要入股你的這個平臺,并且我要 echo 成為你網頁上唯一的奢侈品入口。」
年輕人的手抖了一下。這筆錢在當時的中關村足以翻天覆地。
走出中關村時,寒風凜冽。沉若冰深吸一口氣,看著漫天的星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