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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孤注一擲的加冕
第五章:孤注一擲的加冕
大廳內的安靜持續了整整十秒,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
隨后,一陣如潮水般的議論聲爆發開來。
「這算什么衣服?邊緣都燒焦了,這也能叫設計?」
「可是你看那金線的走法,還有那種色澤……我從沒見過這種質感的絲綢,簡直像是從地底下挖出來的皇室古董。」
評委席上,陳曼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她剛才展示的那套「歐式宮廷禮服」,雖然工藝繁復,但在這件充滿原始張力與生命力的《涅槃》面前,顯得像是一個蒼白無力的塑料玩偶。
「我反對!」陳曼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嫉妒而略微尖銳,「這是一場專業的設計比賽,不是乞丐的行為藝術!這件衣服使用了大量毀損的材料,完全不符合成衣的耐用標準,這是在投機取巧,是在褻瀆我們服裝行業的嚴謹性!」
幾名年長的評委面露遲疑,低聲交談。陳曼在省城服裝界根基深厚,她的話具備相當的份量。
沉若冰站在t臺盡頭,火紅與焦黑交織的裙襬在她腳下靜止,她像是一尊屹立不倒的戰神。她沒有急著辯解,而是冷靜地環視全場,最后目光落在評委席正中央的那位老人身上。
那是省內紡織界的泰斗,也是此次大賽的主評委,陸老。
「陸老,」沉若冰開口了,聲音透過麥克風,清冷而堅定地傳遍每個角落,「陳設計師說得對,這件衣服的材料確實是『毀損』的。但我想問在座各位一個問題:1998年的中國,什么是『美』?」
「是盲目模仿巴黎的墊肩?還是拙劣地復製米蘭的蕾絲?」沉若冰自問自答,語氣漸漸激昂,「我們擁有五千年的文明,有最深沉的苦難,也有最頑強的生命力。這塊布料,來自于倒閉的紅旗絲織廠,它見證過輝煌,也經歷過被遺棄的黑暗。昨晚,它差點死于一場人為的惡火。」
此話一出,臺下的張強身體猛地一顫,心虛地低下了頭。
「但我把它救了回來。我用焦黑作為底色,用金線重塑它的脈絡。這不是乞丐的藝術,這是我們中國人的骨氣——打不倒、燒不毀,只要有一線生機,就能開出最燦爛的花。」沉若冰直視陳曼,眼神如炬,「服裝的本質不是『耐用』,而是『表達』。如果你連一個靈魂的覺醒都看不見,那你剪裁的不過是一堆遮羞布罷了。」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陳曼氣得渾身發抖。
「好一個『表達』!」陸老突然一拍桌子,竟然站了起來,花白的鬍鬚微微顫動,「說得好!這些年,我見過太多只會抄國外雜志的工匠,卻沒見過一個敢把苦難穿在身上的設計師。沉若冰,這件衣服的『云染』工藝,是你自己研究出來的?」
「是。古法草木染,加上特殊的固色工藝。」沉若冰不卑不亢地回答。
陸老點了點頭,轉向其他評委:「我投這件作品一票。不為別的,就為她這份對本土美學的自覺。這,才是我們中國時裝的未來。」
除去陳曼那一派系的幾個人投了反對票,其馀評委在陸老的帶領下,紛紛給出了高分。
當主持人大聲宣佈「璀璨盃金獎得主:沉若冰」時,全場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沉若冰接過獎盃,冰冷的金屬質感透過掌心傳入心底。她知道,這枚獎盃不是終點,而是一張染血的戰帖。她看向vip席位,林深正緩緩起身。
他沒有拍手,只是隔著人群,對著她舉起了酒杯。那個眼神里沒有憐憫,只有一種「獵人遇見對手」的激賞。
這是沉若冰第一次進入省城最高級的酒會。
昂貴的香檳塔、穿梭的侍者、穿著皮草的闊太太們。沉若冰依舊穿著那件《涅槃》,她沒有去換衣服,因為這件衣服就是她最好的社交名片。
林深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后。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雙排釦西裝,沒打領帶,領口微微敞開,透著一種成熟男人的頹廢感與侵略性。
「林先生。」沉若冰轉過身,笑容優雅而克制,「感謝您的邀請函。」
「那只是敲門磚,門是你自己撞開的。」林深遞給她一杯溫水,而不是酒,「我聽秘書說,昨晚你那里發生了火災?」
「一點小意外,已經處理好了。」沉若冰輕描淡寫地略過。
林深瞇起眼,靠近了一步,壓低聲音:「在青云鎮,你處理得好,但走出了青云鎮,規矩就不一樣了。你知道陳曼背后的關係嗎?她不僅是國營廠的設計師,她還是省商業廳某位領導的弟媳。你今天讓她丟了臉,你的『echo』想在省城落腳,路會很難走。」
沉若冰聽出了他話里的試探。這是一個陷阱,也是一個機會。
「路難走,不代表走不通。」沉若冰與他對視,絲毫不退縮,「林先生今天特意過來,應該不是為了恐嚇我這個剛拿獎的新人吧?」
林深笑了,笑聲低沉而有磁性。
「我喜歡聰明人。我名下有一塊地,在省城最熱鬧的淮海路,原本打算做百貨公司。但我現在改變主意了,我想在那里建一座時裝地標。」林深從西裝內口袋掏出一份文件,「這是一份為期五年的投資契約。我出錢、出地、出宣傳資源,你出技術和品牌。股份你四,我六。」
沉若冰看都沒看那份文件,只是淡淡一笑。
「林先生,您的算盤打得真精。四六開?在您的商業帝國里,我不過是另一個高級打工人。但我沉若冰要的,不是一個避風港,而是一個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