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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月舟。」
「你們別胡亂揣測了,是我單方面喜歡她。」停頓幾秒,他將語調壓得更低:「如果有人對這件事感到不滿,麻煩立刻滾出社團。」
幾人全都愣住,顯然沒想過他會當眾告白,話語還如此直接、不留馀地。
「還有——」他微瞇雙眸,放慢語速,似要把每個字都釘進她們耳膜里,「我不想聽到無謂的間言碎語。誰敢再抹黑她,我會親自處理。」
在場的人都知道,梁予淼不是會逞口舌之快的人。上個月才傳出,幾個欺凌他弟弟的小混混,被他獨自一人打進了醫院。那不計后果的狠勁,是他最令人生畏的底色。
女孩們各個臉色發白,一陣面面相覷后,倉皇抓起書包,陸續從前門逃離了教室。
社團教室一下子空了。
苗月舟緊挨門框,茫然地望著梁予淼,不知自己該不該進去。
「兔子。」他收斂暴戾的神情,「你會怕我嗎?」
「我、我不怕??」她輕聲囁嚅。相較于害怕,其實更多的是害羞。
「剛才我對她們說的不是氣話。」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我是真心喜歡你。」
苗月舟感覺兩頰越來越燙,熱意更漫延至脖頸。
看出她想閃躲,甚至溜走逃避,梁予淼握住她的手,摁上自己微微鼓動的胸膛。掌心貼上去的轉瞬,她感受到他的心跳——急促、有力,隱含藏不住的在乎。當那股兇狠褪去,眼前的他,只剩少年莽撞而笨拙的真誠。
「你一直默默努力,總把自己逼得很緊。」
「每回社團活動結束,其他人都急著離開,只有你會留下收拾環境。」
「你的作品也很有意思,字里行間全是無處安放的孤獨。我明白那是你自身的寫照,所以我——」他說到一半,喉結輕滾了下,耳垂逐漸紅了,再也無法與她對視,只能把眼神偏開。
得知自己被他入微地關注著,她半晌沒能開口,指尖在他手里輕顫。
一聲輕咳打破尷尬,梁予淼用強硬遮掩赧然,「你應該清楚,我這人沒耐心。最慢后天,你要給我答覆。」
苗月舟還在發懵,他又像想起什么,認真地補上一句:「那天傍晚六點,到教學樓頂層的天臺找我。有一樣東西想讓你看。」
他松開手,改而輕捏她的指腹,「我們不見不散。」
后天傍晚,苗月舟揣著微小的不安,踏上通往頂樓天臺的樓梯。
這兩天,她完全沒睡好。夜里翻來覆去,思索著該如何答覆。
她承認自己是欣賞他的。更甚在他的坦白中,生出了好感。可在過往,她對他認知過于片面。
那日,他夸她的每一句,都像觀察已久,而她卻只知曉他的痞氣、張揚,與鋒利,并未真正瞭解他。
她打算在今晚告訴他:她不是不愿意,但想再多認識他一些,不那么倉促地決定。
接近六點,她提早來到天臺。那里空無一人。
天色尚未全黑,晚霞是漸層的橙,被揉碎在云層里。
她倚著欄桿等待,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袖口。
然而,一小時過去,他仍未出現。她傳了幾封訊息給他,始終沒被已讀。
風從樓縫間穿來,裹著春末的涼意。她把外套拉緊,還是忍不住哆嗦。
時間愈往后,她的心愈像被慢慢掏空——先是緊張,接著是困惑,最后馀下一絲不肯承認的失落。
她走回水塔下方,把手機放回口袋,抱著膝蓋坐下,額頭輕輕抵在膝上。等得太久,睫毛沉得像沾了水,睏意一點點涌上來。她微側過臉,忽覺這個場景莫名熟悉。
抬起頭時,一輪滿月正高懸于天幕中央。
她恍然發覺,那幀曾讓她佇足許久的作品,就是在這里拍下的。
——「有一樣東西想讓你看。」
苗月舟仰望清亮的圓月,指頭在裙襬上蜷了蜷。
予淼,你想讓我看的東西,是這個嗎?
可是月亮不會回答她。
直到九點多,苗月舟依舊等不到他,不得不先回家。
下樓時,她低著頭,走得很慢,腳步聲回盪出她空等的狼狽。
隔天早自習前,她才聽說,梁予淼前一晚出了車禍。
最后那句「不見不散」,成了「再也不見」。
他不僅失約,還從她的生命中——永遠地離開。
房內的窗簾沒有拉嚴,縫隙間透入一線灰白的光。
苗月舟摸上枕邊,觸到了一抹濕。
那無疑是她的淚水。
從枕下拿出手機,輕觸螢幕,亮起的鎖屏顯示:七點零三分。
她又一夜沒睡。
盯著斑駁的天花板片刻,她才緩慢坐起身。
今天是開學日,也是週一。早上八點有微積分課程。
她取消預設的鬧鈴,洗漱換衣,再拖著發沉的身體出門前往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