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煙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五話,重拾過往(八)
兩週后,苗月舟回到神經內科診間。
醫師把螢幕轉向她,畫面上是腦部的mri。灰白的層層切面,像褪色的地形剖面圖。他將游標停在一處不規則的陰影上,邊緣模糊、內里斑駁,猶如一塊被風雨侵蝕過的土地。
「從影像表現來看,我們原本就高度懷疑是膠質瘤。」他緩聲解釋:「后來透過切片取得組織,經過病理檢驗,也合乎一開始的推斷。」
「依照病理報告的結果,基本可以確定是惡性神經膠質瘤。」他稍作停頓,改用更為好懂的說法:「也就是??俗稱的腦癌之一?!?
苗月舟的指尖在膝上逐漸收緊,渾身的血液彷彿被抽空,一股惡寒順著脊背竄起。
醫師放下滑鼠,與她平視,沉聲道:「我必須很坦白,這類腫瘤的侵襲性很強,即使做了手術、放射治療,或化學治療,統計上的中位存活期,也只有一年左右到一年多。」
他抬眼看她,目光里有專業的克制,也有難以掩藏的無力。
「治療的目的,除了延長時間,更多是盡量保留你的各項功能?!顾^續說明:「因為腦部一旦受損,很難完全回復。就算治療順利,也可能留下不同程度的后遺癥?!?
「另外,我會建議你,找幾個信任的人,一起商量后續的決策。家人、伴侶,或朋友都可以。這段路會很艱難,你千萬不要一個人承受。」
苗月舟點了頭,卻不知道,自己在回應什么。似乎只是藉由這個動作,好讓自己看起來還撐得住。
走出診間時,她感到一陣恍惚,也生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我會死掉嗎?
某一瞬,她憶起梁予淼的離開。前一日還在對她笑著的他,連道別都來不及說,就徹底從她的生活中消失。
然后,她想到了江玄旭。
——如果月亮消失了,太陽會難過嗎?
那日,苗月舟沒去上課,也向景宬請了假。
江玄旭的訊息一則接一則跳出,她卻不敢點開。一旦看見他的關心,她就會不斷意識到:自己即將帶給他的,恐怕不是幸福,而只有負擔。
生病絕非她所愿意,也不是她的過錯,可她仍被愧疚所吞沒——原本近乎一無所有的自己,好不容易抓住微小的光亮,以為盼到平凡而美好的日子,結果竟是拽著他落入長夜。
她屈膝縮在床上將近半天了。唇瓣被她咬得乾裂,眼睛也因反覆哭泣而腫痛酸澀。她想去倒一杯溫開水,剛走下床,腳痲得不行,重心一偏,肩膀撞上了墻面,傳來陣陣刺痛。
「生活中,你步態不穩的情形會愈發嚴重?!?
「外出時最好能有人陪,在家里也盡量把容易絆倒的物品收起?!?
醫師的話,在耳內回盪。她焦慮地環抱身軀,仍止不住顫抖,膝蓋也跟著發軟,使她跌坐在地。她頹然地闔眼,想抑止淚水滑出,卻無法讓悲傷倒流。再度睜眸,視野像蒙上了一層霧,什么都看不清楚。
「視力減退、聽力下降,味覺嗅覺改變,也屬于常見癥狀?!?
玄旭、玄旭??
她在內心喚著他的名字,試圖找回一點屬于他的溫暖,但仍覺得身軀無比冰涼。
「另外,記憶力、專注力,甚至情緒起伏,都可能受到影響。」
假設有一天,她連他的聲音、他的眼神,和他的氣息都記不清了??
該怎么辦?
下班時,秦昊拍了拍江玄旭的肩,挑眉道:「表情好凝重啊。」
江玄旭正在滑看那串未讀未回的訊息。聽到秦昊的話,他隨手將手機收回外套口袋。
秦昊忍不住問:「遇到什么事了?」
「??沒什么。」他拉起外套的帽沿,似要將情緒一併覆蓋。
「不會是跟月舟吵架了吧?」他試探地笑了下,「今天你倆沒一起來,她還臨時請假。」
「沒有。」他和她,是吵不起來的,總有一方會先服軟。況且,若見到她難過,他一定會心疼,根本不可能說出重話。
「擔心的話,要不去她家看看?」
江玄旭確實想去,可她沒回訊息,或許代表她想靜一靜。他怕貿然登門,反倒成了打擾。
「我先打個電話?!?
秦昊識趣地揮手,「你打吧,我先走了?!?
他走到停在后巷的機車旁,從后座拎起安全帽,扣好扣環后跨上車。臨發動前,他回頭朝江玄旭喊:「明天見?!菇又烷T一催,車尾燈一晃,便騎出了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