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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侍從和官員都深知,那位看似溫和無害的云疏先生,是唯一能輕易左右執政官情緒,并且讓執政官吃了癟還無可奈何的存在。
他們對云疏的敬畏中,又不禁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好奇與探究。
然而,平靜之下,并非沒有暗流。
晶噬癥的根源并未拔除。
即便有帝國資源支撐,“晨曦”的研究也遇到了瓶頸。
云疏能感覺到,那深入骨髓的冰冷侵蝕只是被強行延緩,并未停止。
某些深夜,他會被突如其來的劇痛驚醒,渾身冰冷汗濕,咳得撕心裂肺,指尖泛出細微的藍色晶芒,又很快被強效抑制劑壓下去。
他從未讓凌曜看見過這些。
每次凌曜清晨過來,看到的永遠是他已經整理好自己,坐在窗前安靜閱讀或處理數據的模樣。
直到一次帝國高層舉行的晚宴。
凌曜本不愿云疏參加這種場合,但那次宴會涉及重要的科技聯盟協議,云疏作為某種意義上帝國科技領域的隱形顧問,出席更為合適。
云疏自己也同意了。
宴會上,云疏穿著合體的禮服,安靜地坐在凌曜下首的位置,面色在璀璨燈光下顯得愈發蒼白透明,卻自有一股清冷沉靜的氣度,令人不敢小覷。
凌曜的目光時不時落在他身上,帶著不易察覺的關注。
一切看似順利。
直到一位來自古老星域,以傲慢著稱的大使,在酒精作用下,開始高談闊論,言語間不僅貶低曦嵐的科技落后,更隱隱諷刺云疏是靠特殊關系才得以立足帝國,甚至輕佻地提及晶噬癥是“弱者的詛咒”。
瞬間,整個宴會廳的溫度驟降。
凌曜手中的酒杯“咔”一聲輕響,杯壁上出現細微裂痕。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目光如同冰錐般刺向那位大使,周身散發的恐怖氣壓,讓周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冷汗直流。
那位大使也瞬間酒醒,臉色慘白,意識到自己闖了彌天大禍。
就在凌曜即將發作,恐怕下一秒就會讓人將那位大使拖出去時,一只微涼的手,輕輕按在了他緊繃的手臂上。
是云疏。
他對著凌曜微微搖了搖頭,眼神平靜無波,仿佛那些侮辱性的話語從未進入他的耳朵。
然后,他轉向那位瑟瑟發抖的大使,語氣平和甚至稱得上溫和,緩緩開口,清晰而精準地指出了對方母星引以為傲的,某項核心技術的三個致命缺陷,以及歷史上一樁因類似傲慢,而導致的重大科技事故。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最鋒利的手術刀,剝開了對方所有的虛榮與偽裝。
沒有憤怒,沒有羞辱,只有絕對冷靜,無可辯駁的事實。
全場死寂。
那位大使的臉由白轉紅,再由紅轉青,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凌曜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他看著云疏平靜的側臉,眼中的暴戾緩緩褪去,轉化為一種更深沉的,混合著驕傲與心疼的復雜情緒。
他反手握住云疏按在他手臂上的手,發現指尖一片冰涼。
那晚回去后,云疏終究還是發起了高燒。
晶噬癥因情緒波動和勞累而再次反復。
凌曜屏退了所有侍從和醫生,親自守在床邊。
他用溫水小心翼翼地為云疏擦拭額頭和脖頸的冷汗,動作笨拙卻異常輕柔。
看著云疏在病痛中蹙眉隱忍的模樣,再想起宴會上他那般冷靜自持地維護尊嚴的模樣,凌曜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疼。
“為什么不讓我殺了他?”凌曜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沙啞。
云疏微微睜開眼,因為高熱,眼神有些渙散,卻依舊清澈。
他輕輕喘了口氣,聲音微弱:“殺了他……除了給你樹敵……讓帝國蒙上污名……有什么用?”他停頓了一下,緩了緩才繼續道,“讓他……在自己的領域……一敗涂地……不是更好?”
凌曜沉默地看著他,久久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撫平云疏緊蹙的眉頭。
“云疏,”他低聲喚道,不再是平日里冷硬的“你”或帶著嘲諷的稱呼,“留在我身邊。永遠。”